面试后的三天,林晚的生活恢复了“正常”——如果每天刷新邮箱一百次、手机一震动就心跳加速的状态能算正常的话。
第一天,没有消息。她安慰自己:才第一天,HR说三个工作日内,不急。
第二天,还是没有。她开始焦虑,脑子里反复回放面试的每个细节,想自己哪里答得不好,哪里可以更好。
第三天上午,她送完朵朵回家,正心神不宁地拖地,手机响了。是座机号码,和上次那个很像。
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深吸一口气,接起来。
“您好,请问是林晚女士吗?”
“是我,您好。”
“这里是星启教育人力资源部。关于您上周面试的内容运营经理岗位,我们有了初步结果。”
林晚握紧手机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经过综合评估,我们认为您的能力和经历与经理岗位的要求还有一些差距。但是,”HR停顿了一下,“我们另一个部门——用户运营部,有一个资深专员的岗位空缺,觉得您可能更适合。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?”
资深专员。不是经理,是专员。而且不是内容运营,是用户运营。
林晚的心沉下去,但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:“可以了解一下。”
“好的。这个岗位的职责主要是用户维护和活跃度提升,需要和内容、产品等部门配合。薪资方面,月薪税前九千,十三薪,有绩效奖金。试用期三个月,薪资八折。您看您有兴趣吗?”
九千。比她五年前还低六千。而且不是经理,是专员。
“我……需要考虑一下。”林晚说。
“当然。这个岗位比较急,希望您能在明天中午前给我们答复。如果方便,可以安排您和用户运营部的负责人再见一面,详细聊聊。”
“好的,谢谢。我考虑好了联系您。”
挂了电话,林晚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她模糊的脸。那张脸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的光,一点点暗下去。
她走回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阳光从阳台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。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缓慢地,无目的地。
九千。专员。不是她想做的内容方向,是用户运营。而且听HR的意思,是“降级录用”——觉得她当不了经理,但“施舍”一个专员岗位。
她该高兴吗?毕竟有offer了,毕竟能重返职场了。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?像被什么钝器击中了,不流血,但闷闷地疼。
手机又响了,是张岚。
“我打听到了,”张岚的声音很急,“李薇那边没通过,她说你专业能力还行,但脱离太久,对教育行业理解不够深,而且……她担心你有孩子,稳定性不够。”
果然。林晚闭上眼睛。
“但是HR那边觉得你底子不错,想给你另一个岗位。用户运营部那个专员岗,我知道,原来的人刚离职,挺急的。你要去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“九千,专员,不是我想要的方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岚沉默了一下,“晚晚,我说实话,以你现在的情况,能拿到这个offer,已经不错了。九千是不高,但这是个起点。你先进来,积累半年一年经验,再找机会转岗或者跳槽。”
道理林晚都懂。可是心里那关过不去。她以前是经理,带团队,做决策。现在要去当专员,听别人指挥,做执行。而且薪资比她五年前还低。
“我今年三十二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但正因为你三十二了,更需要赶紧进去。再拖下去,空白期更长,更不好找。”张岚的声音很诚恳,“晚晚,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,但这是个开始。开始了,才有后面的故事。”
林晚没说话。她看着地板上的阳光,那些灰尘在光里上下翻飞,很轻,很自由。可是她觉得自己很重,重得挪不动步子。
“你再想想。不过他们说明天中午前要答复,你时间不多。”张岚说,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“嗯。谢谢你,张岚。”
挂了电话,林晚继续坐在沙发上。她想起面试时李薇那个锐利的眼神,想起HR说“与经理岗位的要求还有一些差距”,想起婆婆说“你别好高骛远”,想起陈凯那种“随你折腾吧”的态度。
也许他们是对的。也许她真的不行了。五年空白,三十二岁,有孩子,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?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陈凯:“晚上不加班,回家吃饭。”
她回:“好。我拿到offer了,但情况有点复杂,晚上聊。”
陈凯很快回:“行,晚上聊。”
下午,她去接朵朵。幼儿园门口,又遇到小雨妈妈。对方还是穿着职业装,拎着电脑包,行色匆匆。
“接孩子啊?”小雨妈妈打招呼。
“嗯。你今天这么早?”
“下午外出见客户,顺便过来接。”小雨妈妈看了看她,“你今天……穿得挺正式。”
“上午去面试了。”
“哦?怎么样?”
“拿到了,但……不太理想。”林晚简单说了情况。
小雨妈妈点点头:“九千,专员,是有点低。不过现在工作不好找,尤其像我们这种有孩子的。我当初生完孩子回去,也是降薪降职,熬了两年才回到原来水平。”
“你也降过?”
“当然。公司不会等你。你走了,位置就有人顶。你想回去,就得从头开始。”小雨妈妈苦笑,“这就是现实。不过有总比没有好,先上车再说。”
先上车再说。张岚也这么说。也许她们是对的。也许她该接受,该感恩,该低头。
可是心里那股不甘,像野草一样疯长。凭什么?凭什么男人离职再回去,不会降这么多?凭什么妈妈们就要承受这样的惩罚?凭什么她五年的付出,在职场眼里一文不值?
但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。她只是笑笑:“我再想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