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想清楚。不过别拖太久,机会不等人。”小雨妈妈牵着孩子走了。
朵朵从幼儿园里跑出来,扑进她怀里:“妈妈!”
林晚抱起女儿。朵朵很重了,她抱起来有些吃力。
“妈妈,你今天开心吗?”朵朵问。
“妈妈……有点累。”
“那我们回家睡觉。”
“好,回家。”
晚饭时,陈凯准时回来了。林晚做了三菜一汤,都是他爱吃的。吃饭时,朵朵叽叽喳喳说幼儿园的事,陈凯耐心听着。气氛看起来很好,但林晚心里压着事,吃得很少。
等朵朵去看电视了,陈凯才问:“offer什么情况?”
林晚说了。陈凯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九千,是有点低。不过就像张岚说的,先干着,有机会再跳。”
“可是专员……我以前是经理。”
“那都是五年前了。”陈凯说得很直接,“现在行情不一样了,你又这么久没上班,能有人要就不错了。”
这话很刺耳,但也许是事实。林晚没说话。
“你自己怎么想?”陈凯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不甘心,但……也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陈凯说,“家里这边,我会多帮忙。妈那边,我去说。不过保姆的事,得抓紧。你上班了,家里得有人做饭打扫。”
“嗯。”林晚顿了顿,“陈凯,如果我去上班,赚得不多,还要请保姆,可能……经济上没什么帮助,反而更忙。你会不会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?觉得你不该去?”陈凯看着她,“晚晚,我说了,你想去就去。钱多钱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想做。家是两个人的,我们一起担。”
这话说得很漂亮,很“正确”。但林晚听着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那种真心实意的支持,少了那种“我相信你能行”的笃定。
但也许,这样已经够了。成年人的世界,本就不该奢求太多。
“我明天给他们答复。”林晚说。
“好。”
晚上,哄睡朵朵后,林晚一个人坐在客厅。没开灯,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光透进来。她看着手机,那个HR的号码存在通讯录里,还没打。
九千。专员。用户运营。
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。但这是现实给她的结果。
她想起五年前辞职时,老板挽留她,说可以给她停薪留职,可以弹性工作。她说不用了,孩子需要她。老板说:“那你以后想回来,随时联系我。”
后来那个老板跳槽了,公司也重组了。那句话,成了空头支票。
世界不会等她。职场不会等她。她停了五年,就得承受停五年的代价。
可是凭什么?凭什么她为家庭付出的五年,在职场眼里是“空白”?凭什么那些她学会的耐心、坚韧、多任务处理,不被认可?凭什么妈妈们要承受这样的歧视和不公?
但愤怒没有用。抱怨没有用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,她改变不了规则,只能选择玩或不玩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张岚的电话。
“我想好了,”她说,“我接受。”
电话那头,张岚沉默了一下:“确定了?”
“嗯。先上车再说。”
“好。那我帮你打听一下用户运营部的情况,那个负责人我认识,人还不错。你进去后好好干,有机会我再帮你争取转岗。”
“谢谢你,张岚。”
“谢什么。这条路不容易,但既然选了,就往前走。别回头。”
挂了电话,林晚继续坐在黑暗里。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很安静,没有抽泣。
她在哭,但不是因为难过,也不是因为高兴。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,混杂着不甘、委屈、释然,还有一点点……解脱。
至少,她迈出第一步了。哪怕这一步很小,哪怕这一步不是她想要的方向,但至少,她动了。
窗外的夜色深沉。明天,她要给HR回电话,要接受那个九千块、专员、用户运营的offer。要开始找保姆,要跟婆婆说,要调整家里的安排,要准备重返职场。
有很多事要做,很多难关要过。
但她不怕了。或者说,怕也没用。怕也得走。
她站起来,走到阳台。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,带着春天的湿润。远处,写字楼的灯光还亮着,一格一格的,像星星。
那些亮着灯的格子里,很快就会有她的一格。很小,很不起眼,但会有。
她要回到那个世界去了。带着五年的空白,带着三十二岁的年纪,带着一个妈妈的身份,带着满身伤痕,也带着不肯熄灭的那点光。
也许很难。也许很累。但这是她的选择。
她选择回去。选择重新成为林晚,不只是朵朵妈妈,不只是陈凯妻子,而是林晚,一个想在工作中找到价值的女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夜风很凉,但很清醒。
明天,明天开始,新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