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妈妈接我。”朵朵的声音很小,带着哭腔。
林晚蹲下来,看着女儿的眼睛:“妈妈也想接朵朵。但妈妈有时候也要做自己的事,就像朵朵要去幼儿园一样。妈妈保证,只要妈妈不加班,一定来接你,好吗?”
“那妈妈会加班吗?”
“……有时候会。”
朵朵的眼泪掉下来:“那妈妈不要加班。”
林晚把女儿搂进怀里,鼻子发酸:“妈妈尽量。妈妈答应朵朵,尽量不加班。”
但这个承诺,她自己都没底气。职场不是幼儿园,不能说走就走。尤其她还是新人,还在试用期。
晚上陈凯回来得早,还买了菜。林晚有点意外,陈凯已经很久没买菜了。
“我来做饭吧。”陈凯说,“你歇着。”
林晚没推辞,坐在客厅陪朵朵玩拼图。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,很生疏,时快时慢。她想起刚结婚时,陈凯经常做饭,说“不能让老婆太累”。后来她在家了,做饭就成了她的事,理所当然。
“妈妈,爸爸做的饭好吃吗?”朵朵问。
“等会儿尝尝就知道了。”
饭做好了,三菜一汤,卖相一般,但味道还行。朵朵很给面子,吃了很多,还夸“爸爸做的饭真好吃”。陈凯笑了,是这几天少见的、真心的笑。
吃完饭,陈凯主动洗碗。林晚陪朵朵洗漱,讲故事。等朵朵睡了,她回到客厅,陈凯已经洗好碗,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
“保姆的事,”陈凯放下手机,“我妈问了一个,是她老姐妹的远房亲戚,四十五岁,在本市做了七八年,经验丰富。要价五千五,包接孩子、做晚饭、简单打扫。你觉得呢?”
“可以见见。”
“好,我约周六上午,来家里见见。”陈凯顿了顿,“还有,你上班后,早上谁送朵朵?”
“我送吧,反正我顺路。下班如果准时,我接。如果加班,就得麻烦你或者保姆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陈凯说,然后补充,“但你知道,我有时候突然要开会,或者见客户,走不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说,尽量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。现实的问题一个个浮出水面,像水下的暗礁,不知道哪一块会撞上。
“陈凯,”林晚开口,“我上班后,家里的事,你得真的帮忙。不是我要求你,是我们得一起扛。”
陈凯看着她,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我会的。”
话说得很诚恳,但林晚心里没底。承诺是一回事,做是另一回事。她见过太多“我会帮忙”最后变成“我太忙了”的例子。
“那个工资,”陈凯突然说,“九千,是有点少。但你别有压力,家里不缺你这点钱。你就当……找个事做,别太拼。”
“嗯。”林晚应着,心里却想:不缺这点钱,所以我的工作可有可无,所以我的价值不值一提。
但她没说出来。说出来又是一场争吵,没意义。
“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陈凯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躺在床上,林晚睁着眼睛看黑暗。陈凯很快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她轻轻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。
八千月薪。不,试用期七千二。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盘旋,像只挥不去的苍蝇。
她想起今天婆婆的话:“这么少?图什么?”
她图什么?图每天早上有个地方要去,图中午能和同事一起吃饭,图下班时有种“我今天完成了什么”的充实感。图被人叫“林晚”而不是“朵朵妈妈”,图在会议上有发言权,图做出一个方案被认可时的成就感。
这些,能用钱衡量吗?在职场眼里,能。九千块,就是市场给她的定价,是她五年空白期、三十二岁、有孩子这些标签换算成的数字。
但她不认。她不认自己只值九千。她要证明,她值得更多。
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,轮胎摩擦路面,由远及近,又由远。夜还长,但天总会亮。
下周一。还有五天。
五天之后,她就要回到那个世界,那个有KPI、有deadline、有竞争、有压力的世界。那个她曾经熟悉、现在陌生的世界。
她怕吗?怕。怕跟不上,怕被轻视,怕平衡不了,怕最后什么都做不好。
但她更怕停在原地,怕五年又五年,怕最后连怕的勇气都没了。
至少,她在往前走。哪怕很慢,哪怕很难,哪怕手里只有一张九千块的offer。
至少,她在走了。
林晚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明天还有很多事:要整理工作要用的东西,要列清单,要准备……
想着想着,睡意终于来了。在彻底入睡前,她迷迷糊糊地想:
九千就九千吧。至少,开始了。
开始了,就有无限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