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件事我跟一班班主任商量过了，初步先调查一下。但学校里的传言这种事，老师能查得清楚的也很有限。”黄素寒看着她，叹了口气，“我现在能问的是，你和一班的学生有没有什么过节？”

“没有。”孟雨说。她跟一班的人几乎没有太多来往。安遇算一个，余夏算半个——他只跟着上过一节钉钉课，之后就再没有任何联络。唯一能让她在这个班里泛起一点犹疑的，是胡蔓雅。她和安遇太近了，近到孟雨说不清自己是在怕胡蔓雅信了那些话，还是在怕她没有信。

“好。事情搞清楚以前，你先保护好自己。”黄素寒顿了顿，“尽量别单独一个人。”

孟雨点了点头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忽然有点恍惚。一班。每次安遇站在一班门口等她的时候，那些人可能正在热火朝天地传播一个关于她是小偷的故事。安遇每天坐在那个教室里，听那些人说她的坏话。安遇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些，一个字都没提过。

放学的时候孟雨把这件事告诉了安遇。她没有拐弯抹角，直接说了：“黄老师说传的人是一班的。”

安遇正在校门口拿钥匙开自行车的锁，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把锁拧开，把钥匙拔出来。

“我知道。”安遇说。

孟雨站在原地。风从校门口吹过来，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，她没有去拨。“你知道？”

“嗯。”安遇把自行车脚蹬子踩起来，转过身看着她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里有一种孟雨从来没有在安遇脸上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难过，是一种很沉的笃定。“他们说他们的，我信我的。信一个人不需要跟别人解释。”

孟雨低着头，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灰。她在想安遇坐在一班教室里是什么感觉。周围所有人都在说孟雨是小偷，安遇就那么听着，一天一天地听，然后下课铃一响，穿过那条走廊走到二班门口，靠在门框上往里探一眼，把酸奶放在她桌上。

她从来没有问过孟雨“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”。一次都没有。就好像这个问题压根不配被提出来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安遇问她。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孟雨说。

她只是忽然觉得，一个人能被人这样相信，是一件很重的事。重到她没有力气说“谢谢”，因为“谢谢”太轻了。

晚上到家之后，孟雨没写作业。她坐在书桌前面盯着台灯发呆，盯了很久之后把手机拿起来，又放下去。然后她又拿起来，打开了钉钉。

安遇在线。

孟雨打了几个字：“你不想问我那件事是不是我做的吗。”

过了大概半分钟，安遇回了一句语音。孟雨戴上耳机点开，安遇的声音有一点点哑，大概是刚洗完澡或者准备睡了。

“不问。”

“……为什么？”

又一连串细微的电流噪声。然后紧追着她这声“为什么”，另一条语音弹了出来。安遇好像把手机拿得很近，声音被收得很贴耳，像人直接坐在她旁边。

“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。我相信你不就是我的心证吗。”

孟雨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。然后她摘下耳机，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桌上，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，肩膀轻轻抖了几下。窗外那棵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，六月夜晚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啦地响。

入睡之前，孟雨翻出安遇前两周发的那条微信——“我不可能不对你好。”

她把这条消息和今晚“心证”那条语音放在一起，忽然意识到，这段时间以来安遇为她所做的那些事情——陪她上下学、出现在她教室门口、和那些传流言的人对峙——这些都不是因为友情需要还债，也不是因为愧疚，更不是因为可怜她。如果这种“好”最初只是安遇天生的善良，那么此时此刻它已经变成了一种选择。一种一遍又一遍、每天不断重复的选择。

选择站在她旁边。选择信她。哪怕是和所有人站到对立面。

她不知道该把这种选择叫作什么。但她隐约觉得，它比很多叫得出名字的感情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