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正元来得比苏念预想的快。

从家到医院，最快也要四十分钟，他只用了二十五分钟。

他冲进病房的时候，头发是湿的，夹克的肩膀是湿的，裤腿上也溅满了泥点。他没有打伞，或者说他跑得太快，伞跟不上他。

他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
苏雅在床上，眼睛闭着，嘴唇微微张着。她的呼吸很浅很慢，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。

苏正元站在那里，看着大女儿，一动不动。

苏念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
“爸。”

苏正元的嘴唇在抖。

“她真的——”

“真的醒了。刚才还跟我说了话。”

苏正元看向苏念，眼眶红了。他不是那种会当着女儿面哭的男人。上一次苏念看到他哭，还是母亲去世的时候。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
“她能认出你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她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
苏念沉默了。

“她醒来之后，没有提过你。”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残忍，但有些话必须说，“我说你要来，她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”

苏正元站在那里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。

“没关系。”他的声音很小，“她能醒过来就好。她恨我也没关系。”

他转过身，准备走。

“爸。”苏念叫住他。

苏正元停住了。

“姐姐的芯片在我手里。”苏念的声音很轻，“不是顾临风拿走的那颗假芯片，是真的。她的大脑和芯片重新连接之后，意识可以完全恢复。她会记得所有的事情——好的坏的，全部记得。”

苏正元没有转身。

“你也包括在内。”

沉默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凌晨四点半，连护士都换班了，整层楼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，从病房里传出来，滴滴答答的。

“我知道。”苏正元说，“我会跟她道歉。跪着道歉也行。”

他没有等苏念回答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苏念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电梯门开了，他走进去，门关上了。楼层数字从十三跳到了十二、十一、十……

陆北辰从对面的座椅上站起来，走到苏念身边。

“你爸走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想让他见苏雅？”

“我想。”苏念说，“但不是我让不让的问题。是我姐姐愿不愿意的问题。”

陆北辰看着她。

“你现在说话很像你姐。”

苏念转头看他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人设。”陆北辰说，“你之前的人设是‘没有感情的机器’。现在你姐醒了，你的感情开始往外冒了。这不是坏事。”

苏念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“你在给我做心理评估？”

“我在给你做朋友。”陆北辰的表情很认真，“如果你愿意让我当这个朋友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