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管又开始嗡嗡响了。苏念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色拖鞋——陆北辰的，她穿着太大，走路的时候会啪嗒啪嗒地响。

“我当你是朋友。”她说。

陆北辰笑了一下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走出两步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“苏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。”他说，“你只是把感情都藏起来了。但你藏东西的水平不行，我第一天就看出来了。”

苏念张了张嘴想反驳，但他已经走了。

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，一盏一盏地灭。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被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吞没了。

苏念站在病房门口，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个透明胶囊。

芯片在里面，银白色的，闪着微微的光。

苏雅的意识——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情感、所有的痛苦和内疚——全部浓缩在这一粒比米还小的东西里。

苏念把胶囊攥在手心里，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
苏雅还闭着眼睛，但她的眼皮在动。

“姐，你没睡？”

苏雅的眼睛睁开了。

“睡不着。”

苏念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，把胶囊放在床头柜上。

“这是你的芯片。”她说，“等你的身体再恢复一些，我就给你做连接手术。你会完全康复的。”

苏雅看着那个胶囊，眼神很复杂。

“念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我不想完全康复呢？”

苏念愣住了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苏雅沉默了很久。

“因为我记得所有的事情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“我参与了再生计划。我帮顾临风设计了脑机接口的系统。那些供体——他们的脑损伤、他们的昏迷、他们的死——有我的一份。”

苏念握着苏雅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
“姐，那是顾临风逼你的。”

“没有人逼我。”苏雅的眼睛红了，“是我自己签的合同，是我自己写的代码，是我自己把那些人的大脑变成了数据。念念，我不是受害者，我是帮凶。”

泪水从苏雅的眼角滑下来，滴在枕头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苏念弯下腰，把额头贴在苏雅的额头上。

“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你在脑机接口里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我原谅你’。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。”

苏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“我原谅你。”苏念说，“不管你做了什么，不管你觉得自己有多脏，我都原谅你。因为你是苏雅，是我姐姐。这个不会变。”

苏雅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闭着眼睛，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不是那种刺眼的亮，是那种温柔的、像被水洗过一样的亮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、金色的线。

苏念握着苏雅的手，坐在床边，看着那条金线一点一点地变宽。

她没有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