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落在苏雅的脸上。
苏念一夜没合眼。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姿势几乎没变过,右手一直握着苏雅的手。中途护士来换过一次输液瓶,陆北辰在外面敲了三次门问她吃不吃早饭,她都说“不饿”。
现在她饿了。但不是胃在叫,是人在叫——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喊:你姐姐醒了,你姐姐真的醒了。
苏雅又睡过去了。不是昏迷那种睡,是真正的、正常的、眼皮会微微颤动的深度睡眠。她的呼吸比手术前有力了很多,胸口的起伏明显了,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。
苏念盯着姐姐的脸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发酸,才终于松开手,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,等血液重新流回脚底,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。
陆北辰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面前摆着两份已经凉透的盒饭。米饭上面凝了一层白油,菜叶子蔫巴巴地贴在饭盒边上。
“你不是说出去买早饭吗?”苏念看了一眼那两份盒饭,“这看起来像是昨天的。”
“食堂只有这个。”陆北辰把一份推过来,“将就吃,吃完有事。”
苏念坐下来,打开盒饭。青椒炒肉,肉是那种白色的、没有纹理的冷冻肉片,吃起来像塑料。她用筷子扒了两口,放下了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芯片的检测报告出来了。”陆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递给她,“周敏早上发给我的,卫健委那边刚出的结果。”
苏念接过来,展开。
报告很正式,抬头是“医疗事故调查处”,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术语和表格。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,看结论。
“送检物为微型集成电路芯片,尺寸2.3mm×1.8mm×0.5mm,表面覆有生物相容性涂层。芯片内置存储单元及无线通讯模块,具备双向数据传输功能。经初步分析,该芯片可与哺乳动物脑组织建立生物电信号接口,实现——”
苏念没看完。她把报告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他们知道了多少?”
“知道这是一个人工植入物,知道它有读取和写入脑电波的功能,知道它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。”陆北辰压低声音,“但他们不知道这是谁放的,也不知道里面存了什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不好。”陆北辰把盒饭盖子合上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“卫健委已经把报告抄送了市公安局。现在不只是我们在查这件事,上面的人也知道了。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是好事。”
“不一定是好事。”陆北辰看着她,“上面的人知道了,就意味着顾临风也知道了。他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。”
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。苏念和陆北辰同时转头。
出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五十出头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。他走路的样子很有派头,不急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“苏医生。”他在苏念面前停下来,“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,陈明远。你姐姐的病例我已经看过了,有几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苏念站起来。
“你说。”
“她的开颅手术是谁做的?”
“我。”
陈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你有神经外科的执业资质吗?”
“没有。”
陈明远翻了翻病历夹里的几张纸。
“但你做得不错。切口位置精准,骨孔大小合适,没有损伤到任何重要的血管和神经。这不是一个没有受过神经外科训练的人能做到的。”
苏念看着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