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远是在第二天早上主动联系苏念的。
不是打电话,是发了一条短信:“我有顾临风所有的账本。电子版和纸质版。电子版在我手里,纸质版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。想要的话,一个人来。不要带警察。”
苏念把短信给陆北辰看了。
“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陆北辰说。
“他说了不能带人。”
“他说的是不能带警察。我不是警察了。我的调令已经批了,我现在是省厅的人,不归市局管。从法律上讲,我不是警察。”
苏念看着他。
“你这是钻空子。”
“这是动脑子。”
苏念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郑远约的地方在城北的一个废旧厂房里。苏念去过那个工业园——上次去的是冷冻仓库,这次是另一栋楼。一样的破败,一样的荒凉,一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尿骚味。
陆北辰把车停在两百米外,苏念一个人走了进去。
厂房的铁门半开着,她侧身挤了进去。里面很大,空荡荡的,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铁屑。郑远站在厂房正中间,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车里那个人是谁?”
苏念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郑远歪了一下头,“是那个警察吧。姓陆,刑侦支队的。”
“他调走了。”
“调走了也是警察。”郑远把公文包放在地上,“不过没关系。我说不能带警察,是怕他们录音。你带一个,我不介意。”
苏念看着他。
“你要什么条件?”
郑远蹲下来,拉开公文包的拉链。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纸质文件,纸张发黄,边角卷曲,像被翻了很多遍。他拿出一份,递给苏念。
苏念接过来,翻开。是一份手写的账本,日期是三年前的。每一笔都有金额、账号、用途。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不是顾临风身边的人,是卫生系统的几个官员,其中一个是她父亲的前同事。
“这是顾临风行贿的完整记录。”郑远说,“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中间人。全部在这了。”
苏念翻了几页,合上。
“你要什么?”
郑远站起来,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苏念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长头发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“我妻子。林婉。”
苏念看着那张照片,想起了墓碑上的那个名字。
“她在再生计划里做了供体。术后感染,没救过来。”郑远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,“顾临风跟我说是意外。我相信了他。我相信了八年。”
“直到上个月,我在整理他的旧文件时,找到了林婉的手术记录。不是术后感染,是排异反应。他用了不匹配的供体,因为他手上没有匹配的,但他急着要数据。他知道会排异,他知道她可能会死,但他不在乎。”
郑远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