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回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她没有去看顾临风,先去了苏雅的病房。苏雅不在。枕头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的绿萝被浇了水,叶子绿得发亮。但苏雅不在了。
苏念的心跳瞬间加速。她掏出手机打苏雅的电话,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姐,你在哪?”
“楼下花园。你爸陪我晒太阳。”
苏念松了一口气,挂了电话,坐电梯下了一楼。
医院的花园不大,就在住院楼后面,几棵老槐树,几把长椅,一条石子路。苏正元推着轮椅,苏雅坐在轮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毯子。阳光很好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苏念走过去,在苏雅旁边坐下来。
“姐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苏雅看着远处的那几棵老槐树,“念念,我想出院。”
“你的身体还没——”
“我知道我的身体。我在床上躺了三年,肌肉萎缩、骨质疏松、声带功能减退。这些都需要时间恢复,但不是躺在医院里就能好的。我想回家。”
苏念看着姐姐的侧脸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皮肤还是很白,但不是苍白了,是有光泽的那种白。眼睛里的光也比前几天亮了。
“好。”苏念说,“我去办出院手续。”
苏雅转头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
“念念,你变了。”
“哪变了?”
“以前你不会这么容易答应我。你会说‘不行,你的身体还没好’‘不行,医院里安全’‘不行,你还需要观察’。你现在会说‘好’。”
苏念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。
“因为以前我怕你出事。现在我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已经出过事了。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。剩下的,都是好的。”
苏雅伸出手,握住了苏念的手。两只手,一样的骨节分明,一样的指甲剪得短短,一样的指纹。她们是姐妹,流着一样的血,长着一样的手。但她们经历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。
苏念握紧了姐姐的手。
“姐,我会帮你把卫明的名字,从那份名单上拿掉。不是供体,是受害者。”
苏雅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好。”
苏正元站在轮椅后面,看着两个女儿的手握在一起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抬头看着天。
天很蓝,一朵云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苏念的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