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牺牲后第三年，知暖开始忘事。

一开始只是小事——钥匙找不到，手机忘了放哪，煮饭忘记按开关。陆恒没在意，以为她只是太累了。

后来她开始忘记关火，锅烧干了，警报器响了，邻居来敲门。陆恒跑回家，关掉火，打开窗户，把知暖拉到阳台上。

“知暖，你没事吧？”

知暖看着他，眼神有些茫然，“我忘了关火了。”

“没事，人没事就好。”

“陆恒，我是不是老了？”

陆恒握住她的手，“不老，你还年轻。”

知暖摇了摇头，“我记性越来越差了。”

陆恒带她去医院，做了检查，医生说，“阿尔兹海默症，早期。”

陆恒愣住了，“阿尔兹海默症？”

“嗯，目前无法治愈，只能延缓。”医生看着他，“病人之前是不是受过很大的刺激？”

陆恒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我女儿……牺牲了。缉毒警。”

医生也沉默了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，“家人的陪伴很重要。多陪陪她，让她保持心情愉快。”

陆恒走出诊室，看见知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手里拿着一枝桂花——不知道从哪里摘的，黄色的，小小的。她低头闻了闻，然后抬头冲他笑，“陆恒，好香。”

陆恒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，伸手揽住她的肩，“嗯，好香。”

“陆恒，念念什么时候回来？我想她了。”

陆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快了，她快回来了。”

知暖“嗯”了一声，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
从那以后，知暖的记忆越来越差。她忘记了很多事——忘记了自己是谁，忘记了陆恒是谁，忘记了小乖是谁。但她从来没有忘记念念。

每天她都会问，“念念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陆恒每次都会回答，“快了。”

有时候她会站在阳台上，看着远处，嘴里念叨着，“念念，桂花开了，你回来看看。”

小乖从警校毕业，成了一名缉毒警。他每次回来，都不敢穿警服，不敢告诉知暖他在做什么。知暖已经认不出他了，每次看见他，都会问，“你是谁？”

“我是小乖。”他说。

“小乖是谁？”

“你儿子。”

“我儿子？”知暖看着他，“我儿子叫陆忘，你不是他。”

小乖愣住了，“妈，我就是陆忘。”

知暖摇了摇头，“你不是，陆忘还小，才八岁，在搭积木呢。”

小乖的眼眶红了，“妈，我长大了。”

知暖还是摇头，“你骗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