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他妈废话!”周逸豪的语气沉了下来,走廊里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,时默脸上发烫,只能小声说:“我真的吃不下了……”
“塞也得给我塞下去!”周逸豪瞪了他一眼。
时默没办法,只能拿起煎饼,强忍着想吐的冲动,咬了一小口。饼里的满满的配料和酱汁混在一起,味道很浓。他咀嚼了半天,实在咽不下去,嘴巴里鼓鼓囊囊的。
“你他妈真够墨迹的!”周逸豪不耐烦地踹了踹墙,“快上课了,你赶紧的!老子忙着呢!”
时默咬着牙,用力把嘴里的煎饼咽了下去,噎得眼睛都红了,又拿起煎饼,咬了更小的一口。
“你他妈吃快点能死啊?跟老太太没牙似的!”周逸豪骂骂咧咧的。
好不容易熬到上课铃响,周逸豪丢下一句“剩下的自己吃完”,就转身走了。
时默靠在墙上,长长地松了口气,这才算解放。
手里的煎饼还剩下大半,他实在吃不下,只能偷偷塞进校服兜里,打算等会儿拿回家给妈妈。
时默直到翻译出一篇英语短文才开始收拾书包,成了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。
路过大厅,他一眼就看见陆迟和韩旭靠墙站着,显然又在罚站。周逸豪背着书包蹲在旁边的台阶上,百无聊赖地玩着石子。
时默脚步放得又轻又快,径直从三人身边路过。
刚走没两步,教导主任就拿着保温杯过来了。
韩旭立刻来了精神,凑上去嬉皮笑脸:“三哥,我们知道错了!罚也罚了,您就放我们走吧?”
“翻墙逃课还有理了?”主任瞪了他一眼,又开始教育,从校规校纪说到学习重要性,足足训了半个多小时,才摆摆手:“行了,下周把一千字检讨交上来!再敢逃课,直接叫家长!”
“谢谢三哥!”韩旭拉着陆迟就往外跑,出门就忍不住骂:“这个死赖三子,每次都能训半个点,比我妈还能说!”
陆迟没接话,脸上没什么表情,走到巷口跟韩旭分开后才问周逸豪:“东西他吃了吗?”
“吃了,按你指示,盯着他吃的。”
陆迟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周逸豪忍不住开口:“我说迟哥,你也真够有种的!就为了俩茶叶蛋,人家都说卖完了,你还不死心,挨个早餐店问。那煎饼还非得买全套的,加肠加里脊加辣条的,花了不少钱吧?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!”他想起刚才的场景,“你是没看见他那劲儿,一听是你给的,脸都白了,吃煎饼跟咽药似的,我可算知道什么叫难以下咽了。磨磨蹭蹭的,我奶八十没牙,吃得都比他快!”
夜风吹得家属院的老槐树沙沙响,陆迟仰躺在墙头,后背垫着件旧外套,两条长腿耷拉在墙外晃悠。
楼下大娘拎着垃圾袋出来,抬头看见墙头上的黑影,吓得“哎呀”一声,垃圾袋都掉了:“谁家的小兔崽子!大半夜在墙头上吓人!”
出门遛弯的大爷也路过,垃圾桶旁边翻食的野狗对着墙头狂吠,大爷也跟着骂:“谁家的小伙子爬墙头上耍疯!赶紧下来!摔着没人管你!”
陆迟充耳不闻,只叼着根没点燃的烟,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。
时默家锅里热着他傍晚做好的饭菜,米缸空了,剩下的饭刚好够妈妈和张叔吃,索性自己就没吃,揣着几毛钱下楼,打算去小卖部买袋方便面泡了垫肚子。
刚走到拐角处,黑暗中突然“嗖”地坐起个人影,时默吓得差点叫出声。
陆迟从墙头上跳下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没说话,只是站在路中间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时默皱了皱眉,绕开他想走,手腕却被陆迟一把抓住。
“你要干嘛?”时默挣扎着,陆迟却攥得很紧,依旧沉默。又用力挣了挣,对方的手反而更紧。
直到他的肚子不争气地“咕——”了一声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饿了?”陆迟终于开口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“嗯。”
“没吃晚饭?”
说的不是废话吗?要是吃了,肚子会叫吗?他没接话,只想抽回手。
“走。”陆迟拉着他往巷口走。
“去哪?”时默站住不动。
“吃饭。”
“我要回家。”时默用力想挣脱,陆迟的手却加了劲,他疼得皱起眉。
“我劝你听话一点。”陆迟的声音在夜里有点低,“就你这小细胳膊,真攥骨折了,可别赖我。”
时默没辙,只能被他拉着走。
“想吃啥?”
“想回家。”
“重新说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时默小声说,他兜里就够买袋方便面的。
“我问你想吃啥。”
“都行。”
“炸串?”
“都行。”
“那就炸串。”
“你松手。”
“松手你就跑了。”
“我不跑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嘴上说着,力道却松了几分。
炸串摊的油锅里滋滋作响,金黄的鸡柳、炸肠裹着酱汁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
时默却偏着头,抿着嘴不肯动。
“我他妈发现你是真犟,就你这破脾气,没少挨揍吧?”陆迟拿着炸串递到他嘴边,语气不耐烦。
时默突然伸手推开他的胳膊,陆迟没防备,手里的炸串差点掉在地上。“我才不吃你用收保护费的钱买的东西!”
“小兔崽子你放什么狗屁!”陆迟的火瞬间上来了,嗓门也大了,“老子啥时候收保护费了?”他盯着时默倔强的眼神,想到什么,磨牙道:“你他妈是真欠揍!老子去网吧打游戏,钱包被那傻逼偷了,老子追回来怎么了?少了二十多块钱,老子没打死他都算便宜他了!”
“二十多块钱?”时默眼睛瞪圆了,满是震惊。这可不是小数目,够买好几天的菜了。
“老子追自己的钱,还被说成收保护费,窦娥都没老子冤!艹!”陆迟把一串炸里脊塞到他嘴边,“张嘴!”
时默犹豫了一下,还是张嘴嚼了起来,含糊地问:“那你当时说‘见者有份’,不是要收我的钱吗?”
“是他妈老子说的?”陆迟立即骂道,“我他妈哪知道啥意思!收你钱?那是逗你玩的!最后钱还你没?多给你那一块钱忘了?”
时默咽下嘴里的东西,没说话。
“张嘴!”陆迟又递过来一根炸肠,“他妈的,老子买了还得喂你,惯的你,自己拿着!”
时默接过炸肠,小声说:“你小点声,别嚷,旁边人都看过来了。”
“你他妈说老子收保护费,还嫌老子嗓门大?”陆迟的声音没降下来,又被时默拉了拉胳膊,“没嫌,你小声点,真的有人看。”
“咋的?你见不得人啊?还不让看。”陆迟嘴上吐槽,还是压低了声音,把剩下的炸串都塞到时默手里,“吃了老子的东西,之前的事就别记仇了。上次你妈煮的茶叶蛋,我不是故意说不好吃的,其实特别香,下次做了再给我带俩,听到没有?”
“嗯。”
陆迟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还泛着红的脸颊:“我看还有点肿,回去找个冰袋敷敷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他妈敷衍!”陆迟翻了个白眼,“韩旭今天还问你脸咋了,你咋说的?”还不等时默反应,“爱他妈咋说咋说。”又问:“你自己回家找得到路吗?我还有事要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时默小声应着,其实刚才绕这两圈,早就分不清方向了。
“你他妈除了‘嗯’不会说别的?”陆迟的火气又上来了,“说话!再敢说一个‘嗯’,我就打你一顿长长记性!”
“找得到,你走吧。”
时默把炸串里的两根炸肠和鸡柳留了下来,想带回家给妈妈和张叔尝尝。
可天黑得厉害,家属院的小路又绕,他走了半天,还是没找到自家那栋楼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刚想回头问路,一块冰凉的东西突然敷在了他的脸颊上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“敷着吧,化了正好喝汤。”陆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他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雪莲冰块,正帮他敷着肿起来的半边脸。
“嗯。”
“嘶——”
“谢谢。”
陆迟看到他手里剩下的炸串,挑眉问:“怎么不吃?”
“想拿回家给我妈。”
“哦。”陆迟瞥了眼他迷茫的样子,无奈道,“又找不到路了?先送你回家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“你都走到隔壁家属院了,能找到才怪。”
“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