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麻将撤了,桌面擦得发亮。
陆迟把自己喝水的茶缸涮了涮,从暖壶倒上热腾腾的水,小心递过去:“冷了吧,喝点热水,小心烫。”
时默捧着水杯,指尖终于慢慢暖了起来。
“有白糖放不放?”
“不放。”
“麦乳精喝不喝?”
“不喝。”
陆迟翻箱倒柜,又找出一小袋冰糖,想给时默泡上,“不用。”时默无奈地笑了:“好了,你别忙活了。
两人在桌前坐下。陆迟把作业本一摊:“我先把会的写了。”
“好。”时默点头。
昨晚,时默绞尽脑汁,终于想出了适合陆迟的学习方法。
从强项入手:先攻陆迟还能听懂一点的物理。
把他最擅长的动手能力,和书本知识结合起来。把题目画成电路图,把抽象的数学关系变成“零件”和“电流”的流动。
“只要把逻辑理清楚,电流一通就明白了。”时默耐心地引导。
这个方法果然奏效!陆迟很快就被吸引住了,抱着算草纸认真推演。
陆迟茅塞顿开,第一次完整解出一道题,他就像打游戏赢了一关,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题。
时默也替他高兴,又给他布置了几道基础题,语气温和:“一步一步来,有些事急不来。”
一杯水下肚,陆迟又殷勤地要去倒水:“用不用给时老师泡点茶叶?”
“不用,热水就行。”
就在这时,门“砰”地被推开,张慕泽风风火火闯进来:“卧槽,我把酱油落下了!
时默端水的手一抖,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。
陆迟立刻皱起眉头,“拿完赶紧滚。”
张慕泽却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,凑到桌边夸张地叫道:“迟哥,你真开始学习了?祖坟那边出问题了吧?”
他还不识趣,凑到时默的作业本前,又坏笑着问:“你不说你没同学?那他是谁?”
陆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声音低得吓人:“我再说最后一遍,滚。”
“行行行,你俩学习吧,我走了,不打扰。”张慕泽这才抱着酱油走了。
屋里终于安静下来。时默把作业本收好,轻声说:“我们继续。”
“好。”
“时老师,”他有点紧张。
“嗯?”
“以后我就在你家楼下等你,你每天都教我写作业行不?成绩上升,我请你吃饭,报答你。”
时默被他逗笑了:“谁要你报答。”
“那你答应了?”陆迟眼睛一亮。
“看你表现。”时默装作严肃地说。
“遵命,时老师!”陆迟挺直了背,像个接受命令的小兵,“我保证努力学习。”
办公室里,李国强坐在木椅上,双手交叉搭在桌前,眼神直直地盯着站在对面的陆迟,那目光里掺着欣慰、骄傲,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“痴迷”,看得陆迟后颈发毛。
陆迟双手插在裤兜里,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到顶,露出里面的白短袖,站姿歪歪扭扭,脸上是惯有的不耐烦,吊儿郎当的劲儿一点没减。
他实在受不了李国强这眼神,皱着眉开口:“有事你倒是说啊?老盯着我干嘛?我脸上开花了?”
李国强终于收回目光,清了清嗓子,语气里满是感慨:“陆迟呀,你自己算算,这都一个星期了,没逃学,没迟到,上课也没趴桌上睡觉,连课间都没出去瞎琢磨怎么翻墙逃课,不容易啊!”
陆迟翻了个白眼,语气敷衍:“那你给我颁个奖?”
“哎,你别说,”李国强还真认真了,点了点头,“明天我就去教务处给你申请个奖状,贴在班级荣誉栏上,让大家都学学你!”
陆迟彻底无语,掏了掏耳朵:“还有事没?没事我走了。”
“别介啊!”李国强连忙摆手,又把目光黏回陆迟身上,那眼神热络得像要把人看穿,“让老师再欣赏欣赏你。这可是我教学生涯里,最有成就感的时刻!你说你,以前跟个小炮仗似的,要么翻墙逃课要么出门打架,现在居然主动学习了,这变化,简直是脱胎换骨!”
陆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“你影响我学习了。”说完转身就走,脚步飞快,生怕李国强再拉着他“欣赏”。
门还没关严,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李国强激动的声音,带着点炫耀的意味,对着其他老师张开手臂:“看到了吧?我就说嘛,没有教不好的学生,只有不尽责的老师!陆迟这孩子,以前是没找对方向,现在被我感化得,都主动学习了!未来可期,真是未来可期啊!”
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面面相觑,嘴角抽了抽。
陆迟那变化,好像跟你的“感化”没半毛钱关系吧。但没人戳破,就顺着李国强的话附和两句。
陆迟揣着一肚子“李哥犯病”的无奈回到教室,刚进门,就被宋相思堵了个正着。
宋相思扎着高马尾,校服裤腿卷到脚踝,手里还拿着本漫画书,见他回来,立马凑上去:“咋又从办公室出来了?又犯啥事了?”
陆迟头也不抬地往座位走,语气冷漠:“没事。”
宋相思撇了撇嘴,上下打量他,成天就摆着张臭脸,一副死德行,跟有人欠他八百万似的。她琢磨了一下,笃定道:“肯定是又犯事了。”
陆迟没理她,刚坐到座位上,旁边的时默就转过头来,手里还捏着支笔,眼神里带着点担忧:“你又干啥了?李老师找你干嘛?”
陆迟脸上的冷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语气立马软了下来,甚至还带了点委屈:“真没事,就是李哥又犯病了。看我这几天没惹事,他有点不适应,非得拉着我感慨。”
时默被他那副“被逼无奈”的样子逗笑了,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,嘴角弯出个小弧度:“那挺好的啊,说明你进步大。对了,昨天让你背的英语单词,会背了吗?”
陆迟一听“英语单词”,立马垮了脸,哀嚎一声。
物理和数学还能琢磨琢磨,找到点兴趣,唯独这个英语,那些字母凑在一起,跟天书似的,陆迟背完就忘,忘完再背,循环往复。
时默也没辙,英语这科确实没什么捷径,只能无奈地说:“英语除了死记硬背,真没别的办法,你只能多花点时间,每天背几个,积少成多。不提英语了,让你背的那首古诗,会背了吗?”
陆迟立马挺胸抬头,拍了拍胸脯:“这个会了!保证滚瓜烂熟,你随便考!”
“那你默写一遍。”时默说着,把一张草稿纸推到他面前,又递过一支笔。
陆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,眼神飘了飘,支支吾吾道:“啊?还默写啊?”
时默挑了挑眉,早就猜到了:“怎么?会背不会写?”
陆迟有点尴尬:“你也没说让默写啊。”
“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”时默指了指语文课本,语气严肃了点,“现在看着课本,把每个字的写法记清楚,下节课默写,要是还错,就抄十遍。”
陆迟哀嚎一声,瘫在桌子上,一脸悲哀:“不是吧,十遍啊?你这比李哥还狠!”
一旁的宋相思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脸上写满了“震惊”。
她凑过来,戳了戳陆迟的胳膊,又指了指时默,语气夸张:“你俩……不对劲!太不对劲了!”
陆迟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坐直身体,强装镇定:“什么不对劲?我俩挺好的啊,有啥不对劲的?”
宋相思左看看时默,右看看陆迟,眼神里全是探究:“你俩十分有十一分不对劲!”
“我说迟哥,你以前哪会这样?别说默写古诗了,你连课本都懒得翻,现在居然乖乖听话,还怕他让你抄十遍?”
她指着陆迟,语气笃定:“你疯了!”又转头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时默,再转回来指着陆迟,“你病得不轻!你他妈居然在学习!还是主动的!”
陆迟有点心虚,梗着脖子反驳:“快月考了,我努力不行吗?非得逃课打架才正常?”
“努力?”宋相思嗤笑一声,毫不留情地拆台,“中考前一晚,你跟张慕泽他们俩斗了一晚上地主,现在跟我说月考了要努力?谁信啊!”
陆迟被怼得没话说,只能破防般地转移话题,瞪着宋相思:“你提张慕泽干嘛?恋恋不舍?想旧情复燃?”
“你有病啊?”宋相思炸毛了,伸手就往陆迟胳膊上拧了一下,“我跟他早八百年就没关系了!”
“反正张慕泽对你是恋恋不舍,”陆迟揉着胳膊,“上次还跟我打听你最近怎么样了。”
“那是姐有魅力!”宋相思仰着下巴,一脸得意,“姐配八百个他都不带拐弯的!别说张慕泽了,郭富城来了姐都绰绰有余!”
时默坐在旁边,手里捏着笔,眼神在宋相思和陆迟之间来回转,脸上是明晃晃的“吃瓜”表情,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,看得津津有味。
陆迟余光瞥见他那副好奇的样子,心里又气又笑,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脑瓜:“什么表情?跟看大戏似的。”
时默被弹得一缩脖子,立马收敛了表情,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模样,低头假装看课本。
陆迟见状,凑过去,压低声音逗他:“想听吗?我给你讲讲宋相思和张慕泽那点事,可精彩了。”
时默抬起头,眼神清亮,看着他,慢悠悠地说:“你把古诗默写对了,我就听你讲。”
陆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:“嘿……你……”
“怎么?”时默挑眉,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“挑衅”,“不愿意就算了。”陆迟立马认怂,垮着肩膀拿起语文课本。
时默看着他乖乖低头记字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宋相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,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自从听了陆迟八卦宋相思和张慕泽的故事,时默的关注点却跑偏了。他更震惊于陆迟和宋相思竟然也有一段“故事”。
从那以后,时默就像捡到了什么小秘密,嘴角总忍不住上扬。尤其每次宋相思跟陆迟“犯贱”,他就把头扭到一边偷笑。
自习课上到一半,陆迟强行把时默“拽”出来,给他“放风。”时默被拉到门口,一脸抗拒:“你找韩旭不就得了,非得叫我。”
“韩旭不靠谱。”陆迟把烟盒拿出来,又塞回去,“你就老实在这给我看着,哪那么多废话?”
这时候厕所没人,时默嫌弃地皱着鼻子:“非得抽,也不有啥好抽的,弄一身味。”
“怎么?”陆迟故意把烟吐到他脸上。
“你离我远点,难闻死了。”时默皱眉。
“不喜欢?”
“不喜欢。”
“不喜欢早不说。”
“说啥?”
“说你不喜欢烟味。”
“也谈不上不喜欢,就是……”时默不耐烦,“你赶紧抽,单词会背了吗?又想跑出来躲清闲?”
“不抽了行了吧,”陆迟立刻掐灭烟,拉着他往外走,“回去背单词。”
两人并肩往回走,陆迟突然开口:“你老笑什么?”
“不是你让我多笑笑?现在又不乐意了,你这个人咋这么难伺候。”
“……少贫。”
“笑你啊。”时默毫不避讳,“你和宋相思那段,挺有戏剧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