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里,翻涌的戾气和心疼却骗不了人。
暴躁是他,温柔也是他,永远矛盾的陆迟。
“告诉我,他们在哪?是谁?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去找他们算账!”
时默连忙伸出手,按住他紧绷的肩膀。“陆迟,过去了,都过去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安抚,“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?有你在身边,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。”
陆迟却像没听见一样,眼神死死锁着他,追问的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:“当初在巷口,你看到我们打陈恪,是不是想起你自己了?”
时默的身体僵了一下,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天看到陈恪被围堵的样子,他确实想起了以前被欺负时的自己,那种无助和恐惧,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“那你怕张慕泽他们,是不是也因为想起了那些欺负你的人?”陆迟又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时默下意识点了点头,随即又赶紧摇头,眼神慌乱地解释:“不是的,我不怕他们,他们很好……”
看着他急于否认的样子,陆迟心里猛地一揪,涌上一阵尖锐的疼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眼底满是苦涩。
哪里是不怕,是不敢说。
刚才……是不是……把自己……想成他们?
陆迟不敢问,他不敢问,他怕得到的答案自己根本承受不住。
他怕黑,也是因为被关小黑屋。
陆迟不敢想,再想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。
“不提了,不提了。”陆迟握住他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“谁都不能欺负你,谁都不能欺负你,谁都不行。”
此刻陆迟的眼睛里还带着未褪的怒火,却藏着浓浓的疼惜。
“不提了,不提了,咱们不提了,再也不提了。”
时默鼻子酸酸的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哽咽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过去的阴影,需要时间慢慢驱散。
而他能做的,就是站在时默身边,做他最坚实的后盾。
从今往后,自己一定要好好护着这个小少年,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,不让他再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个人。
于他而言,时默早就不仅仅是朋友,更是他放在心尖上,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。
刚才的事搅得两人心神不宁,连带着学习的心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陆迟提出要带时默出去吃点东西,大概是刚才的话题让他没了心思,坚持要回家。
往常提议出去吃饭,时默总会眼睛亮晶晶地答应,就算嘴上说着“浪费钱”,脚步也会诚实地跟着他走。
“行,我送你回去。”陆迟没像往常一样哄着劝着,抓起外套就起身。
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,一路无话。
亲眼看着时默进了门,他才转身离开,拐进大众网吧。
网吧里烟雾缭绕,键盘敲击声和玩家的嘶吼声此起彼伏。
周逸豪捂着左手手心龇牙咧嘴,苦着脸抱怨,“都怪你,这次考得太好,易老师把我一顿好打,说我成天跟你混,怎么就不学学你的进步!”他摊开手心,红通通的一片。
“迟哥,你咋了?”周逸豪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“魂不守舍的。”
旁边的张慕泽叼着根棒棒糖,含糊不清地开口:“别管他,都这老半天一动不动,跟植物人似的。”
周逸豪晃了晃椅子,“怪不得,进行不了光合作用,蔫巴了。”
“别管他了,我跟你们说,”张慕泽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的散漫,“我现在都不想上学了,在学校也是混日子,不如早点出去打工,还能挣点钱。”
陆迟终于有了反应,侧头看他。
张慕泽耸耸肩,“我决定了,从明天开始就不上学了,出去找点活干。”
吕子轩坐在另一边,戴着耳机专注地打游戏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,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。他永远是这副样子,分得清轻重,该学习的时候绝不偷懒,该玩的时候也毫不含糊,外界的事好像都影响不到他。
网吧里的喧闹还在继续,张慕泽哼着不成调的歌。突然,他猛地把椅子转向张慕泽,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过两天再考虑干活的事,”陆迟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环境传过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你先帮我个忙。”
张慕泽叼着棒棒糖的动作顿住,挑眉看他:“啥忙?违法乱纪的我可不干啊,我还不想进局子。”
“不是让你干坏事。帮我查几个人。”
“查人?”张慕泽眼睛一亮,来了兴致,“查谁啊?”
陆迟的声音冷了些,“你给我查查,时默以前学校的同学,他都跟哪些人走的近。”
“时默的事你直接问他不就得了。”
陆迟摇摇头,压低了声音,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查查谁在学校欺负他。”
张慕泽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去,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。他虽然看着没心没肺,但对兄弟的事向来不含糊。
“有人欺负时默?”张慕泽吐掉棒棒糖棍,坐直了身体,“他以前哪个学校的?我去打听打听,保准把人给揪出来。”
“双槐镇上的高中。”
“双槐那个小破地方,喝口热水都费劲。”张慕泽拍着胸脯保证,不出三天肯定把事办妥。
陆迟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吕子轩刚好结束一局游戏,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,听到他们的对话,淡淡开口:“别闹太大。”
张慕泽不屑,“你回回说做事要有分寸,不能闹太大,就属你下手又黑又狠。”
“别让人知道。”
“懂了,偷偷查。”张慕泽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,“保证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陆迟斜眼看着周逸豪,“尤其是你,把嘴跟你对象闭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周逸豪小声嘟囔,“不跟你们这群没对象的人一般计较。”
陆迟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有些冲动,可一想到时默受的委屈,他就无法坐视不理。
“谢了。”陆迟难得说谢谢,声音里带着点真诚。
“跟我们还客气啥?”张慕泽笑了,重新叼起一根棒棒糖,“再说了,时默那小子人不错,帮他也是应该的。”
陆迟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盯着桌面发呆。
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,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。
过了一会儿,陆迟站起身:“我先回去了,有消息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行,迟哥慢走!”张慕泽挥挥手。
陆迟走出网吧,晚风一吹,驱散了些许烦躁。
他朝着时默家的方向,窗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,才转身往家走。
他想,自己大概是栽了,栽在这个小少年手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