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说点事你别不信。”
张慕泽去双槐转悠两圈,还真让他把时默的那点事儿打听出来了。
时默在双槐镇中学挺出名的,他爸是个酒鬼赌徒,天天喝得醉醺醺的,输了钱、喝多了就打人,有好几次都闹到学校去了。
还有一次,他爸直接冲进教室,当着全班的面扇了时默一巴掌,还嚷嚷着要给时默办退学,让他出去打工赚钱。
学校老师看时默学习好,是块考大学的料,几个老师联合起来,拿报警吓唬他爸。那男人虽然浑,可也怕真进局子,这才没再敢提退学的事,时默也才能安安稳稳读到现在。
欺负时默的同学也好找,就是双槐镇中学他以前班里的几个浑小子。
那几个人仗着外面认识几个小混混,在班里作威作福,不光欺负时默,谁他们都欺负。
“而且给那几个傻逼撑腰的小混混,”张慕泽一字一句地说,“就是上次在台球厅跟咱们干起来的那伙人!带头的就是那个寸头!”
小镇上、县城里,家暴赌债算不上新鲜事。
可怎么也没想到,时默每天笑着给自己讲题、安静坐在角落看书的背后,藏着这样的不堪。
陆迟的眼神却异常平静,平静得像个疯子。
他白天正常上学,放学跟着时默补课,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却藏着惊涛骇浪。
送走时默,陆迟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。
一辆摩托车静静停在角落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,自从父亲去世后,就再也没人动过。
陆迟蹲下身,用袖子擦去车座上的灰尘,指尖划过冰冷的车把。
他没告诉张慕泽,也没带任何人。
少年,讲义气、认死理,认定要护着的人,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护到底。
从墙角抄起一根磨得发亮的钢管,跨上摩托车,拧动了钥匙。
引擎“突突”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。
蛰伏的野兽挣脱了束缚。
夜风卷着尘土,摩托车在公路上疾驰,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飞速掠过。
双槐镇的街道比县城冷清,夜里十点多,只有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。
陆迟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摩托车,熄了火。
他攥紧手里的钢管,悄无声息地走进巷子。
昏黄的路灯下,三个少年围坐在一张破桌子旁打牌,为首的是那个寸头,穿着花衬衫。今晚他身边没跟着那个染黄毛的同伙,只有两个小喽啰,看起来都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。
寸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抬头看向巷口,见到陆迟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皱起了眉:“怎么是你?”
陆迟没说话,脚步不停,径直朝着他们走过去。
怒火、心疼、愤怒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。
他猛地扬起钢管,狠狠砸向寸头的后背。
“操!你有病啊!”寸头惨叫一声,摔在地上,牌撒了一地。
其他两个少年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后立刻抄起旁边的啤酒瓶,朝着陆迟冲过来:“找死啊!”
场面瞬间混乱起来。
啤酒瓶碎裂的声音、钢管碰撞的声音、少年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。
陆迟避开迎面砸来的啤酒瓶,手腕翻转,钢管落在一个少年的胳膊上,疼得对方立刻扔下瓶子,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哀嚎。
他不管旁边的小喽啰怎么围攻,目光始终锁定寸头。寸头从地上爬起来,抄起一根木棍反扑过来,嘴里骂骂咧咧:“老子弄死你!”
陆迟侧身躲开,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。寸头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陆迟上前一步,踩着他的后背,钢管抵在他的脖子上:“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寸头一愣,随即破口大骂,挣扎着想要起来:“我艹你妈!”
他拿起钢管,狠狠砸在寸头的胳膊上,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伴随着寸头撕心裂肺的惨叫。他又扬起钢管,落在寸头的背上:“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我艹你妈!你二话不说上来就打老子,就为了请我帮个忙?”
两个小屁孩吓得不敢上前,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寸头趴在地上,疼得浑身发抖:“你他妈有事倒说啊!上来先给老子一闷棍。”
“双槐中学有几个学生,听说你罩的,明天这个时间,东边废弃工厂,我等着你们。不来,你自己知道后果。”
“你他妈请人帮忙就这态度!艹你妈的。”
陆迟扬起钢管……
“老子说知道了,东头那个废弃工厂,明天这个时间,把人给你带过去。”
巷子里一片狼藉,啤酒瓶碎片散落一地。
他扔掉手里的钢管,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,他靠在墙上,缓缓滑坐在地,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,也不知道时默知道了会怎么想。他只知道,谁都不能欺负时默,以前不行,以后更不行。
回到家时,已经是凌晨一点多。陆迟洗了个澡,换上干净的衣服,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擦伤,被时默看到肯定会问。
“你是不是又打架了?”
第二天时默果然问了。
夜风吹过东边废弃工厂,生锈的铁门在风中发出“吱呀”的响声。
寸头带着四个小弟躲在厂房立柱后,其中三人就是陆迟要找的。手里攥着钢管和木棍,眼神死死盯着工厂入口,就等陆迟自投罗网。
工厂入口处传来脚步声。
陆迟来了,孤身一人,没带武器。
寸头心里的底气瞬间足了,从立柱后走出来:“兄弟,来得挺准时啊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厂房深处走,“你要找的人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陆迟没说话,跟着他往里走。刚走到厂房中央,小弟立刻从立柱后冲出来,将陆迟团团围住。
寸头得意地笑了,嘴角的伤口因为牵扯而微微发疼,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嚣张:“怎么?以为自己很能打?今天我倒要看看,你一个人怎么打我们五个!”
陆迟微微皱眉,眼神像看傻子似的扫过寸头,随即突然上前一步,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他一把勾住寸头的脖子,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,将人死死锁在怀里。
寸头的脖子被陆迟死死勾着,脸已经憋得通红,只要陆迟稍微用力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小弟举着棍棒,却不敢上前,他们面面相觑,手里的棍棒在半空中僵住,没人敢先动手。
“过来啊。”陆迟看着他们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“怎么不敢动了?不是说要弄死我。”
小弟们互相递着眼色,却还是没人敢动。
陆迟的手劲又收紧了些,凑到寸头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我孤家寡人一个,没爹没妈没牵挂,不怕事儿。你要是死了,我大不了去自首,十年八年的,我扛得住。”
寸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迟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着,那力道绝不是开玩笑的。
自己惹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,而是一个连命都不在乎的疯子。
“咱俩没仇,你没欺负过他。”陆迟的声音突然缓和了些,“我说了,只找人,跟你没关系。”
寸头连忙点头,喉咙里发出“嗯嗯”的声音,脸憋得通红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陆迟看着他害怕的样子,心里的戾气散了些,却还是没松手,反而加重了语气:“我再提醒你一遍,再敢动别的心思,我一定先弄死你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狠狠扎在寸头心上。他拼命点头,生怕陆迟不信。
陆迟终于松开了手。
寸头踉跄着后退几步,大口喘气,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就在这时,工厂的铁门突然被推开,张慕泽的声音传了进来,带着点不满的叫嚣:“真没意思!”
周逸豪也跟着冲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根钢管,脸上带着失望:“我还等着大干一场呢。”
吕子轩最后走进来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朝陆迟扬扬下巴。
陆迟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,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寸头和他的小弟们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,原本以为陆迟是孤身一人,没想到还有帮手。
上回在台球厅跟他们交过手,根本讨不到好处,下手又狠又毒。尤其那个戴眼镜的,看着一股窝囊样,下起手来,比陆迟都狠。
“就是他们三个。”寸头指了指身边的少年,“你让我找的人。”
寸头也不知道陆迟找他们干嘛,既然提了双槐中学的小弟,人也好找。常年在外面瞎混,认识的学生并不多,这三个是自己找上门的,自愿当小弟,就求着能多照应照应,平时也有烟酒孝敬。
也没别的事,就是偶尔帮他们教训教训学生,帮忙打个架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