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迟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少年身上。
高个子留着中分头的叫赵伟;旁边两个矮些的,是双棒儿,一个周强一个周勇。
“认识时默吗?”陆迟开口,声音不高。
三个少年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慌乱。
赵伟吞了口唾沫,畏畏缩缩地应道:“认识……以前是同学。”
他们仗着认识寸头这群校外混混,在学校耀武扬威,可现在面对气场强大的陆迟,他们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嚣张,一个个缩着肩膀,活像受惊的鹌鹑。
陆迟微微点头,往前迈了一步,双手依旧插在兜里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:“巧了,他现在跟我同班。”他故意顿了顿,“听说他以前跟你们挺熟的,过来问问,你们平时都怎么跟他相处的?”
三个少年还是不敢回话,大老远的过来就为了问这个?
赵伟咬着下唇,他不知道陆迟的用意,万一答错了……
“怎么?不方便说?我就是觉得他那窝囊样看着隔应,想跟他‘玩玩’,却不知道从哪下手。你们跟他熟,给支个招?”陆迟挑眉。
周强蠢到以为陆迟跟他们是一路人,连忙凑上前一步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:“哥,你想收拾他啊?这简单!那小子怂得很,随便吓唬两句就怕了!”
周勇也壮起胆子接话,你一言我一语,毫无顾忌地讲述着欺负时默的细节,那些话语粗俗又残忍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陆迟站在原地,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。可心里的怒火早已翻涌成海,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。
张慕泽听得目眦欲裂,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,猛地就要冲上去,却被周逸豪死死拉住。“再等等!”
欺负人总要有个原因吧,周勇打开话匣子,滔滔不绝地细数着对时默的恶意,那些粗俗不堪的词语从他嘴里蹦出来。
“他他妈喜欢男的!恶心死了!”周勇脸上堆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飞溅,“简直就是变态!你是没见过他那副样子,看着就膈应人!整天装模作样的,没想到还是个变态!”
吕子轩急忙上前一步,厉声打断周勇的话:“闭嘴!别说了!”
他不是想帮周勇,而是怕再听下去,陆迟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。
陆迟缓缓抬起手,阻止了想要继续发作的吕子轩:“你们怎么知道他……喜欢男的?”
“这还用问?”周强梗着脖子,像是找到了理直气壮的理由,“以前有女同学跟他表白,他直接说自己不喜欢女的!那可不就是喜欢男的吗?你看他那个样子,本来就不正常!”
“你有病吧!”张慕泽一脚踹在周强肚子上。周强惨叫一声,蜷缩在地上,疼得直打滚。
“我被不喜欢的人表白也这样说啊!人家问我理由,我总不能说她长的丑配不上我吧!”
谁也没想到,时默当初委婉拒绝女同学的话,竟然成了这些人肆意欺负他的理由。
时默恐怕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被欺负的真正原因,还傻傻地以为是自己不够好,是自己不招人喜欢。
陆迟想起时默说“他们都不喜欢我”时的委屈,想起他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。
却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世界对时默的恶意,竟然来得如此荒唐又残忍。
吕子轩揉了揉眼睛,自求多福吧。
陆迟上前一步,一脚踩在周强的手背上,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“别说他不喜欢男人,就算喜欢,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,轮得到你们在这里逼逼赖赖?”
仓库角落堆着碎玻璃碴、小石子,水桶里的污水泛着绿沫。
虽说丰县的天气冷,但也没冷到入秋就过上滴水成冰的日子,现在都还有人在河边洗衣服洗菜。
陆迟是要教训教训这三个小子,但寸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阵仗,这真是要把他们对时默做的事一一还回去。
周勇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哥!我们错了!再也不敢了!求你放了我们!”
另两个也跟着求饶。
“错了就完了?时默被你们欺负了一年,跪玻璃碴子、踩冰面的时候,他也求饶过,你们怎么没想过放了他?”他起身,指了指角落里的“刑具”,“你们对他做过的事,得一笔一笔还回来,这才叫公平。”
寸头思来想去,还是上前一步犹豫着开口:“这……这太狠了,会出事的。”
“出事?”陆迟转头看他,目光扫过来,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,“他们欺负时默一年,时默怎么没死?”他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碴,扔在周勇面前,“他们欺负时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狠?我现在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就是狠?”
“兄弟,我是真不认识时默,他们几个在学校都干嘛我是真不知道。”
听到他们欺负时默的细节,自己也没想到,几个学生下手会这么狠。而且都是高中生,过两年考个大学,肯定前途无量,怎么会做这种事情。
他们仨找到自己,说就求个庇护,一个学生能有啥事,无非就是在同学面前装装逼。自己答应也是因为那点虚荣心,自己上不起学,没本事,但他们这种有本事的见了自己也得叫声哥,这是多大的面子啊。
“看着干嘛?跪啊!”张慕泽踹了周勇一脚。
周勇看着地上尖锐的玻璃碴,腿都软了,怎么也不敢跪下去。
陆迟没耐心等,上前一脚踹在周勇膝盖上。“噗通”一声,周勇重重跪在玻璃碴上,鲜血瞬间渗出来,染红了破旧的裤子。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却被陆迟按着肩膀,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。
周逸豪蹲在周强面前,“本家人呀,我也姓周。”说着一个耳光就扇过去,“真他妈给周家人丢人。”又连扇几个大耳光,“欺负一个老实人,真他妈好意思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仓库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小石子嵌进膝盖、耳光扇得脸颊红肿、被强行灌下污水……每一项都是三人曾经对时默做过的事,陆迟看着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翻涌的戾气在不断累积。
寸头看得浑身发冷,他混了这么多年,收保护费、打群架都干过,却从没见过这样的“清算”。
寸头终于忍不住冲上去,抓住陆迟的胳膊:“你就饶了他们吧!都是学生,随便教训两下得了。”
陆迟甩开他的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:“时默不是学生吗?再说了,你一个混混,这种事你应该比我见得多。”
“我是混混,但我不是混蛋!我就是混口饭吃。”
陆迟没说话,目光落在周勇扭曲的脸上。
他其实想过更狠的,让他们加倍付出代价。
可时默最怕只会用暴力的人。
他看着地上求饶的三人,又想起时默膝盖上那些永远消不掉的疤痕,突然觉得有些荒谬。他原本是想为了时默讨回公道,可现在的自己,和那些欺负时默的人又有什么区别?
“算了。”陆迟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几分疲惫,“给点教训得了。”
张慕泽又补了两脚,“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欺负人。”
吕子轩还没玩够,把烟头按在赵伟手上,“呲啦”一声疼得赵伟哀嚎。他起身拍拍手上的灰,“没意思。”
周逸豪意犹未尽,“对了,忘了跟你说,丰县派出所所长是我亲舅舅,你们可以报警。”
这他妈明显就是告诉他们,报警也没用,他是关系户,可能报警的下场更惨。
“兄弟,再帮个忙。”陆迟走上前,伸手勾住寸头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。
他需要寸头帮忙找到时默父亲。
寸头却像被这句话烫到一样,猛地甩开他的手,连连摇头:“不帮!我跟你可不是兄弟,从现在开始,咱俩恩怨一笔勾销!”
他看向陆迟的眼神里满是忌惮。陆迟的狠劲根本不是混混间的打闹,是真的往死里折腾。
帮别人最多是打架斗殴、寻衅滋事,可帮陆迟,指不定会被卷进什么麻烦里,搞不好连自己都得搭进去。
“认识这么久了,也算老相熟,还不知道兄弟尊姓大名。”
“你少套近乎,也甭管我叫啥,反正不帮。”
他心里暗骂陆迟没良心,上回一块蹲局子,我都记住你了,你居然记不住我!
陆迟倒也不意外他的反应。活动了一下手指,指关节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响声:“这么不给面子?”
“不是不给面子,是我真帮不了!”寸头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警惕地盯着他,“反正我话撂这了,你的事我不掺和!”
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陆迟说着,缓缓握紧拳头,眼神里的戾气渐渐显露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嘛?”寸头吓得连连后退。
就在陆迟准备上前时,寸头突然眼睛一亮,指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黄毛,大声喊道:“他能帮你!他是我小弟,有啥事你嘱咐他就行了!”
黄毛原本躲在角落里,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自己。他趁着陆迟收拾周勇他们的功夫,趁乱躲了起来,一直没敢出声,连寸头都快把他忘了。
此刻被点名,他吓得浑身一哆嗦,抬头看向陆迟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“啧啧,你这样的也配当大哥?”周逸豪忍不住嘲讽道,“关键时刻把小弟卖了,也太不仗义了。”
寸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却还是硬着头皮辩解:“我这不是没办法嘛!他是我小弟,帮我分担点事怎么了?”话虽这么说,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。
陆迟的目光落在黄毛身上,黄毛吓得连忙点头:“我……我帮!大哥,你有啥吩咐尽管说,都是老相熟了,我一定办好!”
陆迟满意地点点头,走到黄毛面前,压低声音嘱咐道:“第一,你只用帮我找到时默他爸就够了,别的不用你管。第二,看好周勇他们,要是再敢说时默一句坏话或者欺负别人,你就替我教训教训他们。”
黄毛连连点头,把陆迟的话记在心里,生怕自己漏了一点:“我记住了!大哥,你放心,我一定办好!”
陆迟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:“我相信你能办好。”
“肯定办好。”黄毛连忙点头。
寸头心里松了口气,以后再也不跟陆迟扯上任何关系,这个人太狠,也太可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