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换了一层。
水晶灯暗下去,追光落在舞池中央,把一块空地单独从人群里切出来。音响里放出第一支华尔兹,弦乐拉得很慢,慢得像故意让人听见每一根弦的颤。
主持人站在台侧,笑着抬手:“接下来是舞会环节,各位贵宾可以邀请舞伴入场。慈善会感谢大家的支持。”
掌声起得很齐,像排练过。
陆承轩站在主桌旁,手里那杯香槟还没动。杯壁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,顺着指节滑下去,冷。
林婉清挽着他的手臂,笑意还在,只是唇色比刚才淡了一点。她侧过脸,声音很轻:“刚才那一幕,媒体会写三天。”
陆承轩说:“让他们写。”
林婉清的手指收紧了一瞬,又松开,像把力气收回袖子里:“你看着我回答一句——你今晚到底在干什么?”
陆承轩没看她,目光落在舞池边缘的人群里。那些西装与裙摆一层层晃过去,像一道移动的墙。
他没有回答。
林宇从人群外挤过来,低声说:“陆总,主办方问您要不要先开舞。”
陆承轩说:“不必。”
林宇应声退半步,又补一句,嗓子发干:“傅总……回来了。”
陆承轩的视线抬起来。
傅晏辞从侧廊走回大厅。
他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,领结一丝不乱,像刚才离开走廊只是为了去洗一把脸。他手里没端酒,掌心空着,走得更直,直得发狠。
人群自动往两侧让。
有人低声:“傅总这是……”
“别乱说。”
“镜头在呢?”
傅晏辞没理会那些声音。他穿过半场,停在三步外,目光先落在陆承轩脸上,停了一秒,又掠过林婉清挽着陆承轩的手臂,像掠过一件碍事的摆设。
林婉清的笑容终于僵住。
傅晏辞笑了一下,笑意很温和,温和得像在谈一笔不伤和气的合作:“陆总,赏脸跳支舞?”
全场静了一瞬。
不是没人说话,而是所有人都在等陆承轩怎么接。
主持人站在台侧,话筒举到嘴边又放下,像突然发现自己不该出声。
陆承轩看着傅晏辞。
林婉清先开口,声音仍保持着体面,脸色却青了一层:“傅总,这不合规矩吧。陆总的舞伴今晚是我。”
傅晏辞终于看向她,笑得更礼貌:“林小姐,规矩是主办方定的。邀请是私人定的。”
林婉清指尖发白:“你——”
傅晏辞没再给她第二个字的机会。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停在陆承轩面前,像把一个选择摊在灯光下。
陆承轩停了一瞬。
他抬手,握住傅晏辞的手。
掌心很热,热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。
林婉清的手臂落空,陆承轩没有回头解释。他只松开她的挽手,动作不轻不重,像把一段必须完成的礼仪从身上摘下去。
林婉清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她仍笑着,笑得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面具,下一秒就要裂。
镜头立刻扫过来,又扫过去,像不知道该对准谁。
傅晏辞牵着陆承轩往舞池走。
舞池里原本已经有人开始转圈,此刻却不约而同慢了一拍。有人停步,有人侧目,有人拿手机又放下,像突然记起这里不该只图热闹。
陆承轩踏进追光里。
音乐恰好在这一小节抬起,鼓点轻轻落下,像心跳被人按了一下。
傅晏辞的手落到陆承轩腰侧,另一只手与他掌心相贴,力道不轻,像宣告占有,也像在确认对方不会半途抽走。
两人相拥的瞬间,四周响起一阵压低的骚动。
“他们真的跳了……”
“这明天怎么写?”
“写慈善晚宴还是写……”
陆承轩没听清那些碎语。他只看傅晏辞的眼睛。傅晏辞也在看他,眼底没有刚才走廊里的冷,反而静,静得像一口井。
舞步开始。
傅晏辞带得很准。陆承轩跟得也准,肩背笔直,像把每一步都踩在合同条款上。
可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合规矩。
西装面料贴着西装面料,呼吸几乎撞在一起。傅晏辞的领结擦过陆承轩的锁骨上方,很轻,却清晰。
傅晏辞侧过头,唇几乎贴着陆承轩耳廓,声音低下去,像只给一个人听:“你未婚妻在瞪我。”
陆承轩的声音更低:“让她瞪。”
傅晏辞笑了一声,笑在胸腔里震了一下,震得陆承轩指尖发麻。
舞池边缘,林婉清仍站着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香槟。她没喝,指尖捏着杯脚,像捏着一根快要断的线。
有人在看她,也有人不敢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