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往后靠,惬意享受姑娘柔软指尖穿梭发丝的感觉。
书本没合上,语茉怀疑它被主人遗忘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书本纸张偏黄,满页的英文,语茉扫了眼,有人名地名,应该是本小说,只是认不出是什么。
谢怀没睁开眼,左手精准找到书的位置,把它合上,露出了书封页。
《A Tale of Two Cities》,书名她认识,《双城记》。
语茉给他吹头发的手顿了顿,谢怀睁开眼睛,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。
“很惊讶?”
她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有点。不过明轩之前和我说过,你喜欢舞文弄墨,想想也不奇怪。”
“明轩那小子……‘有点’,那你认为我会看什么?”
“财经时报、金融分析?”
谢怀笑了起来,说了句她很意想不到的话,“我以为下班之后,谁都不想看和工作有关的东西。”
这么看,他其实是个消极怠工的人——至少不是明轩嘴里的工作狂。
语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嗯?”
“没有,只是觉得很有趣,”这个有趣当然说的是他,不过他无法理解、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,转而说起第二个笑的原因,“突然感觉你很有活人感。”
“活人?难道我平时不够鲜活?那或许得冷链保存了。”
他不气不恼,甚至同她开起冷笑话。
“不是,只是你平时看上去很有距离感,不像一般人。”
听到他亲口说出那句,是人都不喜欢下了班工作,好似一下子把他从云端拉了下来。他不再像束于高阁的神明,云消雾散,一个普普通通的她也能的的确确抓住他。
谢怀闻言,眼角似乎荡开一个笑,无奈又欣喜,握住她的手,在她期待的目光里摁停吹风机。
“一直吹一个地方,我的头很痛。”
语茉立马放下手里的吹风机,替他吹头发。
“对不起啊,我太不专心了……”
他没有责怪她,也没有安慰她,反倒说起了她前几秒的定论:“你一定要把我当一般人。我和你的痛觉神经是一样的。”
你看,他也会痛,也会笑,也有业余的、属于自己的爱好。
我们是一样的。
——
天气越来越冷,离年关也越来越近。
语茉从前很期盼过年,这时候一家人团聚,还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吃一顿年夜饭。现在也很期盼,甚至比以往更期盼。
以前是知道了父母感情不和,还自私天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,执着一个完整的“家”;现在,她有了谢怀。
她能感受到他的爱意,这份崭新的、完整的爱意让她期待新年,和他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。
可让语茉失望的是,当她兴高采烈说起她的新年安排时,谢怀说要把他去掉。
他语气抱歉,伤人的话却不肯停下:“我很抱歉,语茉。三十号到下月五号,我必须回一趟海市。”
语茉怔怔地看着他,一时无法接受对方的新年计划里没有自己,想问“为什么”,张了张嘴说不出口。
海市,明澈从那儿来,他也应该从那儿来的吧。他要回去陪亲人,她又能问什么呢?
能说些什么呢?
张了张口,她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可以早一点回来吗?”
谢怀没有摇头,也没有说“不能”。语茉在他的无声里读懂了他不忍的表达。
“啊、啊,好吧……我去看看阿姨烤的小饼干。”
说完,披散一头乌黑秀发的小姑娘逃也似的走了。
谢怀看着她的背影,带着刚起床的凌乱,腰后有一块褶皱,右手的袖角翻了上去。最后的笑也很勉强。
他突然想,应该晚一点再和她说的。
但晚一点又是什么时候?过两天就要走,难道等走了再和她说?
——可再怎么样,至少应该等到下午、晚上,这么早和她说,小姑娘一整天都不开心了怎么办?
不出谢怀所料,语茉一整天都郁郁寡欢,本以为她情绪来去都快,等明天就好了。但第二天还是不开心。
谢怀没哄过女孩子,手足无措下,想起了同为女孩的明澈,于是问她,女孩子一般怎么样会开心。
明澈一看就知道,表哥是惹表嫂不高兴了,幸灾乐祸:表哥,表嫂人那么好,你是怎么惹她不高兴的?
这个关头,还能因为什么,谢怀直接告诉她是过年回海市的原因。
明澈:……你就不能带嫂嫂一块回去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