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三年,冬。
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,流言也落下来了。
霍染是从沈念薇那里听说的。那天沈念薇来串门,一进门就把她拉进里屋,压低声音说:“阿染,外头有些话,你得知道。”
霍染看着她那副神情,心里就有了数。
“什么话?”
沈念薇迟疑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有人在传,说你和你妹妹……说你们俩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那里。
霍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沈念薇有些急:“你就这反应?”
霍染笑了笑:“那我要什么反应?”
沈念薇被她问得一怔。她看着霍染那张平静的脸,忽然觉得自己白操心了。
“你不怕?”她问。
霍染摇摇头:“怕什么?嘴长在别人身上,爱怎么说怎么说。我和小鱼,过我们的日子。”
沈念薇看着她那双坦然的眼睛,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佩服。这个阿染,是真的不一样。
“那小鱼呢?”她又问,“她知道吗?”
霍染的笑容顿了顿。
“还没告诉她,”她低声说,“怕她多想。”
沈念薇叹了口气:“也是。她那脾气,知道了怕是要炸。”
霍染没接话。她知道宋嘉鱼的脾气——这孩子护她护得紧,要是知道外头有人说闲话,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。
可这事,瞒不住。
果然,没过两天,宋嘉鱼就知道了。
那天她去铺子里对账,回来时脸色就不对。霍染问她怎么了,她只说“没事”,闷闷的。晚饭时也不说话,只低头扒饭。霍染看着她那样子,心里便有了数。
“小鱼,”她放下筷子,“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”
宋嘉鱼的手顿了一下,没抬头:“没有。”
霍染没再追问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过了许久,宋嘉鱼忽然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。
“姐姐,”她声音发哑,“她们凭什么那样说你?”
霍染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宋嘉鱼咬着嘴唇,不肯开口。
霍染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蹲下,平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小鱼,”她缓缓说,“不管她们说什么,我都不在乎。”
宋嘉鱼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“可是我在乎。”她的声音在发颤,“她们说你不知廉耻,说你勾引自己妹妹……她们什么都不知道,凭什么那样说?”
霍染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那你说,”她问,“我勾引你了吗?”
宋嘉鱼愣了一下,脸腾地红了。
“没、没有——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霍染笑了,“我知道我没有,你知道我没有。至于别人知不知道,重要吗?”
宋嘉鱼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,心里又酸又软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霍染握住她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,“小鱼,这个世上,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们管不住。我们能管住的,只有自己的心。我知道我喜欢你,你也知道你喜欢我。这就够了。”
宋嘉鱼眼里的泪慢慢止住了。
“可是她们说得那么难听……”
“让她们说。”霍染笑了笑,“说累了,就不说了。”
宋嘉鱼看着那坦然的笑,心里的委屈一点一点散开了。她忽然扑进霍染怀里,把脸埋在她肩上。
“姐姐,”她闷闷地说,“你真好。”
霍染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傻孩子,是你好。”
那天夜里,宋嘉鱼睡得不太安稳。霍染知道,她心里还是在意。这孩子嘴上不说,心里什么都装着。
第二天一早,霍染出了门。
她去找沈念薇,托她打听那些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。沈念薇办事利落,下午就来回话。
“查到了,”她说,“是二姨娘。”
霍染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是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