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八年

宋嘉鱼已经很久没见过萤火虫了。

北平的夏天也有萤火虫，可是城里的灯火太亮，把它们都赶走了。偶尔在郊外能看见几只，也是稀稀拉拉的，不成气候。

这天晚上，霍染忽然问她：“想不想去看萤火虫？”

宋嘉鱼愣住了。

“现在？”

霍染点点头。

“现在。”

宋嘉鱼看着她，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
“去哪儿？”

霍染笑了笑，拉着她的手往外走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两个人坐上黄包车，出了城。

夜色渐深，月亮升起来，照在田野上。晚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。

宋嘉鱼靠在霍染肩上，看着车外飞过的田野。

“姐姐，”她轻轻问，“还有多远？”

霍染低头看她。

“快了。”

又走了一会儿，黄包车停下来。

霍染付了钱，牵着宋嘉鱼的手，往田野深处走。

四周很静，只有虫鸣和蛙叫。月光照着，能看清脚下的路。

走着走着，宋嘉鱼忽然站住了。

前面的草丛里，有光。

一点一点的，忽明忽暗的，在夜色里飘着。

萤火虫。

好多萤火虫。

宋嘉鱼看着那些光，眼眶忽然红了。
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有这样一个夜晚。

那时候她九岁，姐姐十一岁。她摔了一跤，膝盖破了皮，哭得惊天动地。姐姐抱着她哄，说别哭了，我给你捉萤火虫。

那天晚上，姐姐真的给她捉了萤火虫。

一只，放在她手心里。

她捧着那只萤火虫，看着它一闪一闪的，说：“姐姐，它好漂亮。”

姐姐看着她，说：“嗯，漂亮。”

她那时候不懂，后来才明白，姐姐说的不是萤火虫。

是她。

“姐姐。”

她叫了一声，声音有点哑。

霍染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“嗯？”

宋嘉鱼看着她，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。

“你还记得吗？”她问，“小时候，你给我捉萤火虫。”

霍染笑了。

“记得。”

“你说，”宋嘉鱼继续说，“漂亮。我以为你说萤火虫。后来才知道，你说的是我。”

霍染看着她，眼睛里带着笑。

“现在知道了？”

宋嘉鱼点点头。
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
霍染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。

“那时候我就想，”她说，“这个小姑娘，怎么这么好看。捧着萤火虫的样子，比萤火虫还好看。”

宋嘉鱼的脸红了红。

“姐姐，”她说，“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？”

霍染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，”她说，“可能就是喜欢吧。只是那时候不知道那叫喜欢。”

宋嘉鱼看着她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