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叶大人的马!”
底下人群的呼喊一瞬间把我的神智拉了回来,我看向他们欢呼的方向,红衣猎猎的少女才冲过了红线。
叶怀君翻身下马,接过小厮递上的汗巾擦了把汗,往这儿看了一眼。
我忙低下头,不敢和她对上视线。
也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……其实今天是我和她的初见,在此之前,叶家嫡女,我只听过个名号。
天之骄女,文武双全,绝世无双。这些词要多好有多好,只是听来都不真切。
今日自己见了,才晓得那些都是虚的。不过是一场倾倒半生的春风,一瞬间烙印进心底的放肆大笑,金冠墨发鞍马。
我大抵是再也放不下她,倾尽半生只为瞬间。
“玉儿,怎么总低着头?”阿兄声音温润,覆上我的手。
“日头太大,有些头晕罢了。”
我倚靠在兄长的肩膀,他身上丝丝缕缕的兰香钻进我鼻尖,煞是好闻,幽雅清淡,催得人困倦。
“可有看上哪家姑娘?可派个媒人去说说。”兄长道
我撇了撇嘴,抱住他的手臂,闷声道:“没有。”
看上的那个也看不上我。
“与其操心他,你不如操心下自己。”
父亲的声音从更远的一侧传过来,带着稍许不满,“涟儿,你今年也有十六了,也该好好想想了,与你同年纪的公子可大都嫁出去了。”
兄长没有说话,我扯了扯他的袖子,对着父亲的方向做了个鬼脸,小声道:“你才不要嫁,你要跟我待在一起一辈子。”
“傻子。”兄长笑了一声,弹我的额头。
有中途休息的时间,要与叶家众人吃顿饭。饭桌上一向没我说话的份,便安安静静低着头,扒着自己碗里的菜。
叶怀君。
明明吃着饭,却无端想起那个与饭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名字。
咬上那条青菜,有道灼热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,等我抬头看去,又找不见了,周围都是人。
“若我记得不错,莲隐今年也二十有一了。”
母亲忽地提起这个话题,目光直直看向坐在对面的叶还君。后者笑着点点头,“是了,伯母记性当真不错。”
“可有心仪的郎君?”母亲问道。
她顿了顿,“尚未有。”
“那不错了,涟儿今年也十六了,我瞧着你二人才貌相当,倒是有妻夫相的。”
我几乎是下意识去看兄长,他正咬着一块雕花红团花,几缕发丝垂下来,正好掩住他眼底神情。
抬起头,不知怎么和叶怀君对上视线,我逃也是的别开了眼。
……谁都好,说句话,只要不要让他们成亲。
放在大腿上的手紧了紧,上好的冰丝被我攥得发皱。急切地环顾四周,然而众人脸上俱是漠不关己,当事二人也没有任何意见。
吃过了饭,回到看台上,我才恍恍惚惚接受这个事实——我才一眼定终身的人,甚至还没来得及喜欢,已经要成为我的嫂子了。
距离第二场还有一会儿。
我总忍不住去想叶怀君,也就牵挂起她方才骑的那匹马来,同母亲知会了一声,便带上笠帽,往马厩去,若是能看上一眼,再教画下来就好了。
既然今后已无缘分,就算是为了方才萌生的那一点儿喜欢,我也想把跟她有关的东西,铺满我一整个天地。
马厩里味道很大,我没忍住扇了扇鼻子,用袖里芙蕖香赶着那臭味。一边找寻着那匹黑马....鼻子上似乎是有个白点的,像一片雪落在墨里。
“乖,乖,多喝点,快快跑。”
走到某条廊道前,忽地听见一阵女声。
那声音温柔得很,我没忍住便想看一眼,随即闪身到了一旁的柱子后边。
得亏我平日里吃得不多,这柱子也粗壮,那边的人大抵是看不见我的。
我也不知为何要躲,只是总觉得这般遥遥看着才是最舒服的。
叶怀君一边揉着马鬃,嘴里哼着我听不懂的歌谣。可惜了我不通乐理,听不出是什么曲子,只好努力去记旋律。
“这位公子?您在此处作甚?”
身后猛地炸开一声,我整个人都跳起来,头一下撞去柱子上,疼得要命不说,那边的人肯定也看过来了,歌声都停了。
“这儿脏,您养尊处优的公子哥,还是到上边看台上去吧。”那马娘笑我,随即瞥了一下我身后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,“莫非您是来看别的?”
“不是!”我下意识尖声否认,面上止不住地红热起来,小声道,“我只是...我比较喜欢马。”
“风行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