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起来,我有半月不曾到林家药铺这儿来了。
按照父亲的性子,他不会让我嫁个好人家。我自要寻后路,便想起阿爹曾说,这世上大夫是最好的,尤其是仁心的大夫。
我想学医,奈何整条街上问遍了,也只有这家药铺愿教我辨辨药材。
“林娘子。”
我将贴身的小侍留在外头,自个儿拨了帘走到最里边去。
先出来迎我的却不是林掌柜,反倒是她的女儿林秋寒,一出来就给我抱了个满怀,清苦的药香直冲鼻。
“阿玉!你最近为何不来了?!”她抱着我一个劲儿地蹭,闷闷道,“我想死你了。”
我一把将她推开,面上有些烫,“我快十五了,你别总这样。”
越过她的肩膀见林掌柜从最里边出来,顾不上林秋寒,我快步上去,“林娘子,不知娘子可知,若是脏腑受损,吃哪些药是最好补身子的?”
“怎么?你受伤了?”林秋寒一把从后边又把我抱住。
“秋寒,没礼貌,快点滚下去。”林掌柜瞪她一眼,随后看向我,“公子为何问这个?”
“我有个朋友,因着我,今日被马踢吐了血,我实在过意不去。”我闷道。
林掌柜一下皱紧了眉,有些为难,“若是马踢的...找个棺材还更好些,我顶多给你抓些温胆疏肝的茶。”
棺材。
这可怕的念头一下就从我心里过去了。绝不能想这晦气的,她不会有事。
“那也好,多谢掌柜。”我忙不迭道了谢,顺带着是终于把林秋寒那丫头从我身上扒了下去。
我在这儿认药材也有个一年了,是她常在照顾我,我自然感恩于心。可毕竟她大我两岁,如今还未有夫婿,我也临近成人,再靠得这般近,实在不合适。
从掌柜那儿拿了药茶,我正赶着要走,林秋寒一路追了出来,抓住我的袖子,“你什么时候再来?莫不是要我再等半年了?”
我为难地把袖子挣出来,“你等我,倒不如去找个如意郎君。”
她不再说了,一双圆眼盯着我,千丝万缕的情绪勾在一处,是我看不懂的复杂。
又或是我不想看懂。
回了府上,我如往常去寻兄长,房中却是空的。小侍同我说,他去叶府探望叶怀君去了。
说谁谁到,他话音才落罢,长廊便响起一阵脚步声,兄长远远唤我:“玉儿?可是找我喝茶来?”
“是有别的事拜托阿兄。”我笑了笑,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五味杂陈。
...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喜欢的人了,可他要和叶怀君成亲。
兄长没多问,有些疲惫似的点点头,要我进房里说。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人,是在母亲身边侍奉的大丫鬟阿鹤,寻常不见她来。
她平日便不苟言笑,我总有些怵她。如今更甚,那张脸快黑成锅底。
“阿鹤。”
就在她要跨进门槛去时,兄长轻声开口道:“回去吧。”
“少爷。”阿鹤停在原地,但没有要走的意思,“您为何不听奴婢的劝呢?”
“你走吧。”
任她怎么问,兄长都只重复这一句。显然是不想说的,我皱紧了眉,厉声道:“岂有丫鬟逼问主子的道理?你下去罢!”
阿鹤没有看我,反倒是直勾勾盯着兄长的背影。他始终没有转过来,叫她等也等不到,最后只好走了。走前看我一眼,那眼神我读不明白。
是恨吗?可是没有理由的。我从没得罪过她。
“你寻我何事?”兄长坐下沏了壶茶,一边往我杯子里倒,一边问道。
“你方才去看叶怀君,她如今如何了?”我望着那杯冒热气的茶,那热气熏得我有些困,“其实她会被马踢,是因为我...我想去看看她的,但没什么理由,你下次去的时候捎上我可好?”
“因为你?”兄长没直接答应或推拒,却是揪着我的话问。
我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通,他的表情忽地变得有些怪异,“你摸阿雪了?”
我不明所以,点点头。他似是想到什么,沉默着望向窗外,摩挲着手里的茶杯,好一阵过去才答应我,说是明日午后便去。
我谢过,又缠着他弄了一会儿乔后回了房。
过去半个时辰,前院那处吵起来,随后小厮来敲门,说是叶府派人送了聘礼来府上,送礼的小侍特地说了,叶怀君有东西给我。
给我?
我惊了惊,忙奔向前厅,小侍们正清点着那一箱箱的聘礼——还是叫礼物比较好,听着顺耳。
奔到兄长身旁,我抱住他的手臂,“阿兄,她给你送什么好东西来了?”
兄长却没有回声,他平素是我说了什么便必定回答的。有些疑惑地抬头,只见他眼中竟有水光。
我一下慌了神,拽住他的袖子摇了摇,“阿兄。”
“……玉儿。”他回过神,抬手消去那光,浅浅笑道,“怎么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我觑他两眼,还是没追问。
余光却瞥见一道黑影站在不远处,阿鹤正望着这头,不知在想着什么。
箱子里装的都是些时兴的绣花布匹,以及金银珠宝,簪钗脂粉一类。整整三大箱都是给兄长的。给我的只有一根簪子,木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