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住那簪子来回看。簪头的式样并不新奇,是很常见的祥云头,至于是用什么木头……这我便不知道了。
这簪子还是送礼的小侍亲手给我的,并不在那长到滚至门口的名单上。
...叶怀君,你在想什么?
都怪她,我想着这簪子,又想到她的婚约,夜半不能睡着,只好披了外裳到外头走走。
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,就算平日无事,我也常睡不着,何况今日这般。
到院子里,却听不远处似乎有人声。我愣了愣,大着胆子走过去,却一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——兄长
不消看到脸,只需要身形我便知晓那是他。
他披着一件薄衣,披头散发,埋在一个我极其眼熟的女人的怀里。
“鹤娘,你走吧。”
声音听着像是刚哭过,还有哭腔,“我自是舍不得你,又能如何呢?若我跟你走了,母亲定不放过你的。”
忙闪身到一旁,我小心翼翼地窥着那头。
“少爷,阿鹤不怕死。”她抱紧了怀里那人,下巴搁在他的头顶,“就算死,我不想你嫁给别人。”
说罢低下头,与兄长的身影交叠到了一处。月色朦朦,眼前一切都如幻梦一场。
我瞪大了眼,不敢再往下看,匆匆回了房。
翌日再见兄长,他双眼有些红肿,眼下乌青,分明便是没有睡好,瞧去极憔悴。
“阿兄...要不,我们晚点再去,你休息会。”我舍不得他这样子,握住他的手。
他望着我,惨淡笑着,摇了摇头,“不成,再晚些去,走得也晚,不好劳人备饭的。”
我抿了抿唇,念着昨夜那一幕,有些踌躇,到底没问他。
兄长他一向将家人看得比自己重要,父母亲疼得他得很,哪怕我恨极了其他人,也是敬他的。
这事既然与风家挂上钩,那么与他说再多,他自个儿再不情愿,怕也是无用。
上了马车,我才瞧见阿鹤也在。
原以为是兄长叫她跟着来,直到我瞧见十多年来从不曾发过火的人,头一回恨声叫她滚下去。
“家主唤奴婢一同随行。”阿鹤不怵他,只冷冷道。
搬出来了母亲,兄长即刻便熄了火,坐在一旁,从头到尾都闷着,安静到几乎令我有些难受。
无端去想,说不定我如今不该出现在这儿。
叶府的院子比自家的要大得多,种了许多我不认识的奇花异草,从前厅穿过廊道到叶怀君房里,需要走上足足一刻钟。
我揣着昨日那药茶,本应是与兄长一同来的,他行至半路却突然说要去解手,让我先去。
我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,心一下一下跳着,见小侍进去了,又走出来,转眼的时间就通传完毕,房中人叫我进去。
一会儿要先说什么?道歉?还是先把药茶给她?还是解释一下兄长很快就来?
跨进房门,我还没见着她,先被盈满整间房的清苦药味扑了个满怀,苦得我甚至有些想吐,一下便不舍得把药茶拿出来了。
只怕这茶更难喝。
“叶大人。”我轻唤道。
床帐后的人影动了一下,惨白的手伸出来撩起一半帘子,她模样有些憔悴,却还是对我笑,让我坐到床边来。
“你怎的来了?”叶怀君看着我问道。
“您是为了我受的伤,于情于理,我都该来看看。”我还是从怀里拿出那包药茶递给她,“这是我从药铺拾的,温胆疏肝,您养身子可以喝一副试试,嫌苦可以加些蜜饯。”
叶怀君盯着那药包看了一会儿,唇角舒展开,亲手把它接了过去,“我这伤受得也值了。”
这话听着实在不像是一个未来会成为我嫂子的人该对我说的,但要我去问她这话什么意思,我也不敢,我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。
“若没有其他事,我便先...”
我起身正要走,她一把将我拉住,将我的手拿到眼前,“这伤怎么弄的?”
哪有伤?
我比她还茫然得多,低头去看,借着光才瞧见一道细细的血痕趴在虎口,兴许是不小心刮到哪褚。
身上总有这些莫名其妙的伤,我早便习惯了。
叶怀君不肯 ,说什么都要给我上药。那冰冰凉凉的膏药抹在那处几乎不疼的伤口上,有些发烫。
时间过得慢些,慢些,再慢些,让我再和她待一会儿,再待一会儿。
我不是她的未婚夫,没有兄长那样可以随意来往的理由。我以后再也没有来见她的理由了。
她轻声同我说“好了”的时候,似乎有什么从我心头剥离了去,压得我的喉头很重,很重,说出来的话也沉闷。
推开了门出去,我差点被吓得又撞开门跌回去。
——阿鹤直直看着我,一动不动,就站在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