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上,我跟那侍女走出去两步才省起来——万一她骗我呢?
前有菜贩子,后有老婆子,就是多个侍女我也见怪不惊。
好在她是个好人。这世道,连对方是好是坏都得赌上一把。
那所谓海棠公子,便是牡丹好友。那厮听见门口动静,想来帮我一把,但是刚应付完客人又不想动,身边还没个侍女,便打发朋友把我叫上来。
“你说,阿奴是不是不要我这个爹了。”
我跪坐在桌边给两人沏茶,就听海棠懒散倚在牡丹腿上,闷道:“三年了都不回来找我。”
“不要你了最好,她管你叫爹,还不知道要管谁叫娘。”
牡丹端了我的茶往嘴里送,随即海棠便呸了一声,嗔怒道:“你道我想?!我也是个正经人家出身的!能不呆在这儿我早走了!”
“那为什么非得呆在这儿?”我把另一杯茶端给他。
“哼……原因多了去了。”他几乎是把那杯茶夺过去的,一饮而尽,眉眼间满是烦闷。
“出了下边那扇门,不做海棠,你还有个屁的名声。”牡丹冷哼一声。
他自顾自又倒了杯茶,才喝了两口,猛地滞住,随后一脚把腿上的人踹了出去,连带着小桌也踢翻了,瓷盏茶壶哗啦啦碎了一地,一地都是茶水。
“牡丹?!”
他扶着地狂咳不止,死死抓着喉咙,面上白得近乎是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坏了……”
海棠跌跌撞撞爬起来去开门,恰好是有人听见了动静赶进来,是方才带我来的侍女。
“公子?怎么了?!”
那侍女瞧见牡丹的模样,脸上白了白,随即转身出去,“我去拿药!”
“药早喝完了!去买!”
海棠喝了一声,她回过神便朝楼下跑去。
我想去把牡丹扶起来,反倒被喝住,怀里随即被抛了个钱袋。
“那傻子没带钱!你跟她一起去!顺便去下边找人把楼主喊过来。”
说罢他一把把我推了出去,我一个趔趄扑在栏杆上,慌忙抓住笠帽,捂紧了钱袋去追那侍女的脚步,再找了个小厮上去看看情况。
……牡丹有咳疾?还是茶水有问题?
心狂跳不止,着急或是恐惧,催着它越跳越快,我跑得几乎要吐了出来,迎面撞上折返回来的侍女。
直到等待那药铺掌柜抓药,似乎才能心安理得地停下来。
我唬她,说我的名字叫阿荇,便套着她的名字,叫秋莺。
左右心里不安定,生怕是自己害了牡丹,我便向她打听。
“不是出于你,牡丹公子身体一向不大好,自楼主生下他,他便这样了。”秋莺接过那药包付了钱,和我一齐往回赶。
“楼主生下他……?他是楼主的儿子?!”
不是吧?!亲儿子也要拉出来让他卖色吗?
秋莺瞥了我一眼,有些好笑似的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……一开始我也觉得很吓人,毕竟楼主平日里还挺亲切,但事出有因……他原本也不会在这楼里当倌儿,只可惜……”
可惜什么?你说啊!!!你们江南人为什么都喜欢话说一半!烂舌头知不知道!
“牡丹公子喝不下去苦药,回回都非得要甜枣送着,你去买些来,总之钱也还有。”
她急急刹住脚,又转回来,替我把布帘拢好,几乎是警告道:“你这张脸,不要出现在江南。”
……干什么啊,好吓人。
“知道回去的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