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趴到我身上那人被一条伸过来的腿踹飞到墙上,撞下来大片的墙灰。
其她几个都被来人制住,一件带着芙蕖香的衣裳披到我身上。
我不敢看,但我知道是谁环住我的肩膀。
苏寒衣抄着我的膝弯,一言不发将我抱起来往外走。
“走开!走开!别碰我!”
我猛地把她推开,才发现自己哭得厉害,脸上全是泪,匆忙抬手抹了几把,“别碰我……”
……门开着,谁都可以看到我的样子。狼狈,不堪,肮脏。
苏寒衣还站在原地,好一会儿蹲下来,重新要抱我。
我还是推她,骂她,甚至打她,这人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。
门外站着阮娆,她瞥了我一眼,便皱着眉转开了目光,“这些人怎么办?”
“窑子是什么地方,你端了就是。”
我拢进了身上那间外裳。它给我避过雨,挡过脸,如今又遮住我。
“马车在外面。”
直到把我放到车上的软榻上,苏寒衣也没跟我说什么。
有些凉的指腹碰了碰我的眉心,我终于听见她有些哑的声音,“眉头,一直皱着,很疼吗?”
“……她们没碰到我。”
把这句话说出来,我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闷着一口气,怪不得胸口难受得很。
她坐到我身边来,轻轻替我拨掉了发上挂着的干草,又重新把我的头发梳顺。
我的头发不仅不柔顺,还燥得很,摸着一点都不舒服。
所以我把她的手拍掉了,让她别弄我。
“阮清音呢?”
苏寒衣有些错愕似的盯着我,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回阮府去了。”
“哦,他没事就好了。”这话我是故意往酸了说。
如果她真的在乎我,应当会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吧。
是她方才顾着别人不顾我,明明约我出来却把我扔下。
我承蒙她很多照顾,我没有怪她的权力。
可是,可是,总得有谁为我哭一哭吧,我已经哭不出来了,可我很害怕。
……如果她真的爱我,眼泪会因我而流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。
我抬头看她,马车有些黑,她的一双眼睛便融到这黑暗里,只有零星的几点光。
“玉儿,对不起。”
那个怀抱终于粗暴地把我带过去,她很用力地抱着我,每个字都发颤,哭着。
“对不起……原谅我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没有做错,保护阮清音没有错,也跟我被绑架的事没有关系,这是秦大娘的手笔。
可我就是想听她说对不起,说亏欠我。
小的时候,母亲来找阿爹,阿爹总要把我赶出去。
有一回允我留在房里,我见母亲坐在阿爹身后环抱着他,头靠在他脖颈,像撒娇的大猫。
那温柔是我这十几年来再也没见过的。
可能从那时我就一直希冀着,有个女人也这么喜欢我,累了要靠着我,难过要抱着我,没了我她活不好,我一难过,她就整日睡不好吃不好。
可从来就没有的。苏寒衣也不会是。
借了阮娆的马车回到小院子里,她把我放到床上,自己去另一间房拿伤药。
我稍微坐起来些,把枕头立起来,手碰到一个什么东西。
……发绳吗?
噢,是红绳,应当是戴在手上的吧。
这我是听说过的,江南女子会给心仪的男子编一条红绳戴在腕上,就是把对方一辈子系紧了在身边。
那绳圈很小,我是戴不上的,苏寒衣的手……也没有这么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