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娆站在人群中央,身前拦着好几个丫鬟和小侍。
她像是昨晚一夜没睡好,两只眼睛下挂着很重的乌青,脸色苍白,日光一照接近是死人的颜色。
“让他滚出来。”
不管那些人怎么叫嚷,她只沉声重复着这一句。
“她怎么就自己一个人……哎哟。”
哪个王八羔子砸你爷爷的头!
我捂着脑袋愤怒地一抬头,秋莺站在二楼的看台上对着我招手,一个劲儿地朝后门那儿使眼色。
砸下来的是团纸条,上边用墨歪歪扭扭写着“牡丹公子要见你。”
苏寒衣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脑袋过来看见,问道:“你要去吗?”
“去,去吧……”
虽然不知道什么事,但我本来就是为了见牡丹来的。
临走前瞥了阮娆一眼。她之前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一股看不起人的傲气,如今只剩下沉闷的死气和怨恨,几乎要跟那些拦她的人打起来。
……总觉得昨晚我跟苏寒衣调情的时候,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。
“那我呢?”
那人拽着我的衣袖,可怜巴巴的,好像一只被遗弃在原地的狸奴“我去哪儿等你?”
“那边有个茶摊,我很快就回来!”
说完不免脚下生风,虽然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没那么委屈,这女人总是半真半假。
但就算是假的,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,我还是很喜欢,嘿嘿。
“快过来!”
我刚猫着身子进了楼里,秋莺早就等着了,一把把我拽上二楼,推我进牡丹房里。
那人今日不穿大红了,却是一身月白锦缎,不施粉黛也不梳发,坐在窗边,呆呆望着楼门前的动静,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我来了。
仍是不说话,只朝梳妆台那儿抬了抬下巴,“上边有本账本,帮我拿来。”
正是我之前照看他时瞧见的那本,很厚,有些旧了,似乎被翻过很多很多次。
“第一页,第一行,上面写了什么?帮我念念。”
说是账本吧,里边记着的并不是账,反而是一行行的人名与日期,且都是女子。远到二十年前,近到昨日。
“启元三年十月廿八,封陵县福安坊康宁巷阮常道。”
……这不阮家吗?看时候……这个阮常道,莫不是阮娘子了。
身前不远处忽地响起细小的抽泣声,我忙放下账本走过去看,牡丹竟早就哭得满眼泪光了,只是刚才才发出了一点儿声音。
他伏在桌上,声音哑道几乎听不清:“为什么老天要这般作弄我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