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牡丹!!!!”
窗外传来阮娆声嘶力竭的大喊,“凭什么你只独独不见我?!你昨夜甚至见了我娘!!凭什么,你凭什么?!!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!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!!!!!!”
天地寂静,只有这一声大吼悠久回荡,震得一整个江南都落了雨。
“阮娘子说得对,我继续留在这里,对我,对她,对阿娆,都没有好处。”
牡丹坐起来,眼里再不见平日闪动的灵光,但或许此刻才是最真实的,“我要走了……所以我今日才把你叫来,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“你要去哪?!”
见他起身推门出去,我跑着跟上,甚至没来得及想他到底要告诉我什么。
“去哪儿都好,待在一个没人认得我的地方,等着老天将我这条命收回去。”
今日倦春楼似乎不开门,楼里没有客人,亦没有点灯,更不见其他公子的身影。
只有我和他,徐徐走在空荡的没有尽头的长廊,影子拉得长长。
“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还以为是回到了二十年前。”
牡丹说着,像是想笑,却又哭了,“那时也一样……我买醉回来,你爹不愿意接客,从楼里逃出来,和我打了个照面。”
“这是我娘开的地方,他是我娘的人,我自然不可能让他跑了,跟他大打一架,谁承想你爹看着柔柔弱弱,一拳将我打得不省人事。”
牡丹停在一间房门前,从袖里拿出钥匙开门上的锁,缓缓道:“他后来也被抓了回来,我同他结了梁子,他一回来,我就把他打了一顿,但我娘不让打脸,因为他长得太漂亮,不少客人等着。”
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门一推开,便瞧见无数的尘灰在光亮中漂浮游动,呛得我一进去就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“但我当时打他的时候,我娘让我下重点手,客人最喜欢看伤痕累累的美人哭着求人疼了。”
他弯腰把地上一块活动的木板抬起来,又是不少尘灰涌出。
牡丹扇了扇鼻子,先抬脚要进暗道,又顿住,回头看我,“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觉得你爹是个怎样的人?”
我阿爹……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了。他身上的香气,语气,性格,只剩下一团很模糊的影子。
“对我很好。”
只有这一点我是确信无疑的,他最爱我。这世上,只有他最爱我,谁也比不上。
“……是啊,他说过的,他要是有了个男儿,定要放在心尖儿上疼。”
牡丹笑着摇了摇头,“你跟过来吧,待会不管见到什么,都是真的,我绝不骗你。”
他走入的是一条幽深的地道,石阶上全是灰尘,几乎没有脚印,已经许久没人走过了。
陈旧的,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我走进去,将木板合上,暗道里没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