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道很长，好在走到下面的时候，石壁两侧有亮起的火光，勉强能照亮前路，走起来不算很困难。

不像那时在锦州，秦大娘的地牢里那臭烘烘的腐肉的味道，这儿只有被闷了许久的陈年往事的气息。

最底是几面书柜，很空，只放了两本薄薄的蓝色小本子。

“我和你爹也算不打不相识，后来我做过一些很出格的事……还是他帮我瞒着的。”

牡丹拿起其中一本，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干净上边落的灰，然后递给我。

我很小心地翻动着，因为那纸张很旧了，总觉得稍用力些就要撕裂。

“这本是他写的日记……我至今也不明白到底有什么用，把这些无聊的日子记下来。”

他说另一本是阿爹写给我的，那时我阿爹十几二十来岁，虽卖身花楼，也还是希望能和喜欢的人有一个孩子，牡丹还笑过他。

在花楼挂红牌卖身的男人，若非女子主动为其赎身，私自与谁有了孩子或是成亲，可是要斩首示众的。

然而谁会想要娶一个谁都能跟他要一个孩子的男人呢？

一般女子就算是因此有孕也会落胎，除非是她太想要个长得好看的孩子。

“秦怡……？是谁？”

翻到启元五年三月十二那一日，我的目光一下便挪不动了。

阿爹说他那日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，江南夜深，街上仍是人潮翻涌。

他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望，一眼瞧见了一个在人群里张望的女人，手里捏着一张纸，很紧张地四处望。

……他说他对这女子一见钟情，便找来人下去叫她上来，那一夜没有收她的钱。

——“她叫秦怡，没什么钱，是从乡下来科举的，在江南歇脚投奔亲戚，却寻不着路。”

——“我觉得她实在是可怜可爱，心里喜欢得很，想叫她明日也来……用什么理由呢？”

日记里是这么写的，到这儿便断了，后面几日都没提到秦怡再来。

偶尔这个名字出现，也是阿爹想见她，却相思无门。

“她就说来话长了。”

不知怎么牡丹眼神有点儿闪躲，仿佛提起什么很亏心的事。

我狐疑地追过去问，他将头一扭，什么也不说，只叫我自己往后翻，指不定我爹有写呢。

“牡丹？！牡丹？！你在下面吗？！”

头顶传来谁的叫喊，这道声音的穿透力实在太强了点，在底下都能听得清楚。

被喊到名字的人皱了皱眉，把另一本也擦干净了灰塞到我怀里，叫我好生藏起来，别被人发现了

——我阿爹是绝对不能再出现在江南的人。

“倒不如说……是他不该再出现在这个国家。”

他摇着头，把木板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