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吃得下……”
这回震惊的是我了,但下一秒就有糖球被塞进了我的嘴里。
苏寒衣一面嚼着,一面拍我的头顶,“有什么回去再问。”
被封了口,我也什么都说不出,只好是怨怨瞪她。
然而经她一闹,多少也定了定神。
“哗啦——!”
一桌子的玉器瓷器,全都摔碎到地上成了齑粉。
阮娆的袖子上,汤水与果子的汁水一齐,将那锦缎染得脏污之至。
几滴血顺着她的指尖落在地上,这一回不听她问母亲了,而是看向牡丹,一字一句问道:“你早就知道,是不是?”
泪水终于是止不住地,如外头的瓢泼大雨一般落下。
被质问的人低着头,肩膀缩起来,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阿娆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不想你……我不想你难堪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本就瘦削到皮包骨,这会儿更像是一副骨架坐在那儿发抖,萧瑟零落至难以言说的地步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阮娆很轻地问了一句。
我愣了愣,随后反应过来什么,猛地去捂耳朵,然而已经来不及。
“你为什么——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啊啊啊啊!!!!!!!!!”
一整张桌子都被她掀翻来,直飞到墙上,哐啷砸在地上,剩余其他的东西全都砸到了桌后人的身上。
阮娘子终于不再掐着牡丹,徐徐拿出一条丝绢,擦着身上,头上的水渍。
血顺着牡丹的额角落下来,他几乎都要伏在地上,膝行着去抱阮娆的腿,哭喊锐利到近乎破裂,“阿娆!阿娆!你不要这样……我不是你阿爹……你不要认我……不用认我……!”
“滚开!”
一脚将他踹到了墙上,阮娆头也不回地冲进屋外大雨,身形再也不见。
……我被这一幕吓得久久不能回神,直到肩膀被人揽过去。
“走吧,没我们事了。”
她还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,看样子只是吃饭吃饱了,准备擦嘴走人而已。
我被她牵着手往外带,缩在她的伞下,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被踢到了一旁,像一根羽毛一般轻盈的人。
牡丹伏在地上,似乎已经死了,眼睛又还睁着,泪还在往下流。
……又过了多久。
总之是夜半时分,我坐在床沿,还在想着阮府的事,想着牡丹。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阮娘子要干什么?”我推了推苏寒衣。
她已半眯着眼将要睡了,闻言含糊应了一声,翻身把我的腰抱住,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大言不惭!”我嗔她一眼。
事情太多,一时无从问起,只有心头某一处的不安始终散不去,我又问:“牡丹怎么办?”
“会送回倦春楼。”
她睁开眼,一双色深到发黑的眸子望着我,“想知道他和阮娘子的事儿么?”
“想,但是……”
但现在听不进去。
心头跳得愈来愈快,我连坐都坐不安定,咬了咬牙,“蹭”地站起来,挣脱了她的手。
一把扯了外裳披上,我抓起门边的伞,“我去找牡丹,很快就回来!”
……希望只是我心神不宁而已,别发生什么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