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意识挡在牡丹身前,看见来人,却一下愣住。
“阮娆?你来做什么?”
我的手有些抖,或许是被牡丹看见了,他将我的手臂拨开,按回我身侧。
“阮小姐……哪怕这是花楼,也得讲规矩的。”
声音浅淡,好似之前从没发生过什么,“你前边还有不少客人等着。”
“红雀儿。”
这个称呼我几乎没有听过,牡丹的身影在我余光里僵了僵。
阮娆走近了,我从没在她身上见过那么苍老的样子。冲天的酒气扑面而来,呛得我一下红了眼咳嗽,被推到一旁,趔趄好几下才站定。
“你说过,独独我是不用再等的,你说要与我二人到江湖里去的,不作数吗?”
她眼中似有泪光闪烁,压着声音哽咽低吼,“还是说你想听我叫你爹,阿爹,父亲,爹,好听吗?你开心了吗?阿爹?爹?”
“为什么,为什么就连你也要骗我……你明明知道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多高大的身影,脱力一般跪倒在牡丹身前,手死死攥着他膝上布料,泪水洇开一道又一道痕迹,“我从来就不知道……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被抓住的人始终不发一言,很久,很久,伸手很轻地,摸了摸眼前人头,替她把碎发拨到耳后。
“回去吧,别让你母亲生气。”
木已成舟,剑已沉河,刻再多的印记也回不到昨日。
唯有向前看,抱着对未来的恐惧,一步一步往前走,哪怕曾经答应过要共度余生的人已经无法再跟上。
姗姗来迟的家仆将地上的人摁住,决绝的模样像是得了谁的命令,把阮娆押回去。
临走前,她的眼神是泣血一般。
后来过了很多很多年,我才明白里面的恨,悲伤,痛苦,遗憾——
还有最彻底的爱。
房里静了许久,没有任何人来,我想着是不是我也该走了。
“你今年才十四岁吧?以后想做什么?嫁人吗?”牡丹忽地问我。
我点了点头。男子都是这样的,我也会。
嫁个好妻子,然后生两个孩子,每天只消把孩子带好,在家里等她回来就好。
我嫁的人不会穷,不会差,所以我不需要做什么,这是最好的。
不知怎的,他听后却是沉默了许久,仿佛我哪里答得不对。
“算了,还是要给你。”
牡丹起身走向梳妆台,拿起妆奁,我才发现这小盒子还有个暗格。
交到我手里的是一块残缺的双鱼玉佩,鱼嘴咬合处有很清晰的断裂,好像是谁生生掰断的。
“这是你爹的东西,另一半……早晚会来找你,我本不想这么快给你,但也不得不给了……等你要用它的时候,自然就知道它怎么用。”
他眼里流露出无限的眷恋和温情,满到溢出来,“你知道吗?你阿爹曾经跟我说,等他有了孩子,我就是孩子的干爹,我那时在当他说笑。”
我知道他在期盼什么,话到嘴边,心里便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,好半天才小声道:“干爹。”
牡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,对我笑笑,瘫坐在椅子上,手里是空荡荡的茶杯。
“一夜好梦,把这些都忘了吧,跟你没关系,以后要离阮家远一点。”
临走前,他对我这么说。
强忍着没有回头,我走出了很远,直到与倦春楼隔了一条街——在秋莺第一次找到我的那个茶摊边上。
我还是回头了。
一个黑影从二楼坠下来,底下恰好有马车疾驰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