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饭过后，妈妈窝在沙发里，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，声音温柔：“然然，爸爸要来看我们了。”

爸爸真的要来了！

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。

其实在爸爸出发前，妈妈就特意找我认真谈过，反复叮嘱我，千万不能把那天在音乐厅看见她和高健拥抱亲吻的事说出去。

我当然一口答应——我打心底里希望爸爸妈妈能一直好好的，那不过是一时激动的误会，我怎么会让爸爸平白添堵呢。

妈妈还拉着我的手，千叮咛万嘱咐，就连她常常肚子疼、高健帮忙揉肚子这类小事，也再三交代不能让爸爸知道。

这些我自然更不会乱说。

爸爸远在万里之外，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，帮不上一点忙，到头来还得让妈妈自己操心。

你问爸爸遇上了什么尴尬事？

哼，别总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想，你的关注点怎么老是这些八卦。

爸爸到基辅的时候，我们还没放暑假。

为了亲身体验每天接送我上学、赶辅导班的日子，他特意提前赶了过来。

那天，爸爸接我放学，沿着我和妈妈平时常走的路，先把我送到琴房练琴。

练完琴，我们又匆匆赶往芭蕾舞学校。

我和爸爸一起挤上了12路公交车。

那时候，12路刚换了几辆奔驰大巴，新车宽敞又舒服，前后两个车门，前门上车，中门下车。

前门只有司机，没有售票员。

我凭着乌克兰中小学生的身份，坐车一向免费，妈妈也有专用的乘车卡。

爸爸跟在我身后上车，往投币箱里投了一枚硬币，又顺手从票架上抽了一张车票。

是不是和国内不太一样？

那时候乌克兰很多公交车都是无人售票，但车票需要乘客自己撕取。

乌克兰人整体很自觉，几乎没人会多撕票占便宜。

只坐三站路，我们就往车厢中间挪，方便等会儿下车。

中段没有座位，空间留得很宽敞。

我们刚在窗边站定，三个身材壮实的乌克兰男人，就径直朝爸爸围了过来。

其中一个黄发蓝眼的男人，对着爸爸噼里啪啦说了一串俄语。

爸爸一脸茫然——他的俄语水平，也就勉强能磕磕绊绊说句“你好”“谢谢”，还经常把“你好”说成“再见”。

倒是我，勉强听懂了大概：这三个人是公交查票员。

那人说，在前门撕的车票，必须到中门靠窗的栏杆那里，用打孔机打过孔才算有效。

说着，他还指了指那个不起眼的小打孔机。

可车上根本没有任何提示标志。

我以前和妈妈坐车，也从来没注意过这个规矩。

爸爸手里的票没打孔，我们上车时，也没看见别的乘客去打孔。

爸爸立刻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，我只好把查票员的意思，结结巴巴转述给他。

“然然，他是说我逃票了？”

我又把爸爸的话原封不动翻给那个蓝眼睛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