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里只留我自己,还有爸爸在第聂伯河边说的话,一遍遍在耳边回响——把自己的日子过好,平平安安,开开心心。
我开始学着为自己打算。
上学路上,不再只顾着看风景,而是默默记下基辅错综复杂的街道,哪条通地铁,哪条到市中心图书馆,都刻在心里。
练琴之余,我认真对待每一堂课,圣索菲亚大教堂美国牧师留下的英语书,我逐字逐句地读、一笔一画地写。
学校里我选了德语做第二外语,乌克兰孩子大多学德语,因为德语区工作机会更多。
我要为自己的未来,一步一步铺路。
顺便说一句,现在很多人觉得乌克兰女孩子漂亮,以为只要条件不错就能轻易在一起,其实根本不是这样。
乌克兰的姑娘确实出众,但她们心里最向往的,一直是西欧、德国那些更发达的国家。
你看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把德语当第二外语,就明白了。
她们从小的目标,就是往更西方的世界走。
她们有自己的骄傲、自己的选择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靠近的。
多学一门语言,总归是为自己多留一条路。
我要为自己活,要做最好的自己。
刚转来乌克兰的第一年,我连一个俄语字母都不认识,照样在157中学拿到了全部五分。
你不信?
那是你不了解乌克兰的教育制度。
这里的五分制本来就很宽松,不像国内一分定输赢,很少有百分制考试,只看你自己有没有进步。
比如默写单词,这次错两个是四分,下次错一个就是五分。
在这种几乎没压力的环境里,拿全五分对我来说很轻松。
更何况,乌克兰小学四年级以下还在学20以内四则运算法,这些我在国内没上学就会了,怎么可能拿不到五分?
你说这种制度培养不出好学生?
那舍甫琴科、果戈里你知道吧?
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你没背过?
截至2000年,乌克兰只有五千万人口,却出了8位诺贝尔奖得主,全是这种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。
而当年的中国,一个都没有。
到了第二年,我不再为五分沾沾自喜,开始主动和当地同学比成绩。
结果依旧是我拔尖,三门语言早早吃透,学校各科竞赛班都把我当重点培养。
加上我跑得快,还被选进了校足球队。
我是一个优秀的学生,一个优秀的中国小留学生。
但这份优秀,不再为了满足妈妈的期待,不再为了任何人的认可,只为我自己。
我不再把这套赫鲁晓夫楼里的房子当成家,也不再把妈妈的爱当作理所当然。
爸爸走后,这里对我来说,只是一个能睡觉、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而已。
家里的气氛,比爸爸在时还要压抑。
妈妈和高健的笑声总是轻飘飘的,一碰到我的目光就立刻停下,只剩下尴尬的沉默。
可我一点都不在乎,甚至觉得这样的沉默,比虚情假意的热闹更让人舒服。
只是偶尔,深夜里听到妈妈肚子疼发出低低的呻吟,我还是会忍不住哭。
躲在自己房间,用枕头死死捂住头,偷偷地掉眼泪。
我知道,这份柔软,是我心墙里唯一的缝隙,也是我最后的软肋!
但这份脆弱,我从不让任何人看见。
2001年新年第一天,我对高健这个人,又有了全新的认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