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出口,心里反而松了些,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惶恐。
“哦,你说卡佳。”妈妈语气一松,像是终于明白我在纠结什么,眉眼间的郑重散了大半,“我忘了跟你讲,卡佳是高健的女朋友,他们在一起两个多月了。她是很优秀的姑娘,二十四岁,还是我们美院的学姐。”
这些我根本不想听。
优不优秀,跟我有什么关系?
我只想知道她和高健之间的事。
可我还是咬着牙听下去,火气一点点往上冒。
“卡佳是基辅本地人,美院前卫艺术专业毕业的。她父母在俄罗斯,都是很有名的律师,一九九一年之后,还参与过苏共“八一九”案件辩护。”妈妈絮絮说着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,仿佛在说一个多么难得的人物。
什么八一九事件,什么律师,我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些大人的政治?
那些遥远的名词,远不如我亲眼看见的画面真实刺痛。
我一点都不关心,我只在意今天这场堵得我喘不过气的“四二风波”。
“她人很聪明,有思想,搞前卫艺术,这都是难得的素养。”
我再也忍不住,胸口的委屈与怒火像火山一样炸开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:“我不关心什么前卫艺术!我也不想懂!我只想知道,你和高健到底是什么关系?!”
喊出这句话的瞬间,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,我死死仰头,不肯让它掉下来。
妈妈明显一怔,眼底的平静骤然碎裂,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下意识伸手,想摸摸我裹着毛巾的头,像往常一样安抚我。
那动作温柔依旧,落在我眼里却无比刺眼。
我猛地偏头躲开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顿了顿,才慢慢收了回去,指尖微微蜷缩。
那一刻,我心里掠过一丝报复般的快意,可更多的,是铺天盖地的难过。
我宁愿她对我发火,也不想要这种带着躲闪的温柔。
“然然,你还小,大人的事情,你不懂。”她声音轻了下来,带着一丝无可奈何。
又是这句话。
好像年纪小,就不配难过,不配知道真相。
“我不小了!我已经十一岁了!我什么都懂!”我梗着脖子反驳,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,却硬撑着不肯落下来。
十一岁,早已足够看懂躲闪的眼神、暧昧的气氛,看懂这个家里藏着的、不能说出口的秘密。
妈妈看着我,眼神里蒙着一层茫然,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尖锐又倔强的女儿。
那眼神,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外人。
“高健住在家里的时候,你根本不是肚子疼!”我终于把藏在心底最久的那句话,狠狠喊了出来,“CTC电视台什么都播,我什么都明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