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佳真的成了我在基辅最好的朋友。

可随着我一点点走近她、了解她，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——

她的出现，把我本就混沌的世界，搅得更加混乱。

那天晚上，我也回赠了她一份小礼物，是我在157中学第一堂美术课画的蜡笔画。

聊起我在圣索菲亚大教堂跟着美国牧师学英语时，卡佳格外兴奋，说她的工作室就在教堂附近，离得特别近。

我们约好，周日她来接我放学，带我去她的工作室看一看。

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，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色穹顶在春日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
我背着粉色书包站在教堂南侧的石板路上，手指轻轻绞着围巾边角，心里满是期待。

远远就看见卡佳从巷口走来——金发像揉进了一把阳光，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飘拂，驼色风衣下摆随脚步轻扬，远远望去，就像从欧洲油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
“安然！”她笑着朝我挥手，声音温柔得像一杯热牛奶。

我跑过去拉住她的手，她掌心暖暖的，把我的小手牢牢裹在里面。

“今天上课听懂《小王子》了吗？”她弯腰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，指尖轻得像羽毛。

“你知道吗，我小时候也在教堂跟美国牧师学英语，他们教得很好，还不收钱，对不对？”

我用力点头，跟着她沿沃洛季米尔街往前走。

路边老房子爬满干枯的常春藤，像老爷爷花白的胡须；偶尔路过卖热红酒的小摊，甜丝丝的肉桂香飘过来，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

卡佳笑着说：“等会儿到工作室，我给你冲热可可，比这个还好喝。”

拐进一条窄巷，坑洼的石板路伸向深处，两旁是砖砌老公寓，底层小铺子门口挂着画框和手工饰品。

“从教堂走到这里刚好十五分钟。”卡佳推开一栋公寓木门，“我特别喜欢这儿，开窗就能看见教堂穹顶，好像历史一直在看着我画画。”

三楼门牌上用粉笔写着“КатяАрт”，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马头。

卡佳说，那是中国马年的幸运符，她希望新的一年，艺术和自由都能像小马一样，勇敢往前跑。

推开门，先漫过来的是淡淡的柠檬香，还混着一丝熟悉的清冽气味。

我知道，那是松节油，画画专用的。

我们家客厅里，妈妈画画的时候，经常飘逸在空气里的也是这个味道。

工作室层高很高，米白色墙面带着一点粗糙质感，却干净得让人舒服。

阳光从朝南的大窗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块光斑，像撒了一地碎金。

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三幅画，卡佳说，这就是她全部的作品。

“好的艺术不用多，能让人看懂心里的话就够了。”

中央长桌铺着浅灰色桌布，摆着几支炭笔、一卷画布，还有一本摊开的素描本，上面画着几个眼神明亮、神情坚定的女孩。

左边墙角立着一只淡蓝色旧铁皮柜，柜门上贴着乌克兰国旗剪报和一些外文报道。

卡佳说，那是关于民族独立的新闻，她只盼着自己的国家能平平安安。

柜子上摆着一尊石膏像——一位怀抱婴儿的母亲，底座刻着一行小字：“尊重每一个心跳。”

旁边的金属落地灯绕着一串暖灯，灯光正好落在一幅油画上，画名是《绽放的力量》，三个不同肤色的少女并肩而立，背景是乌克兰国旗的蓝与黄。

画角挂着一枚银色奖牌，是她在基辅青年艺术双年展的获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