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边靠墙放着一张旧沙发,铺着软软的针织毯,我一坐下去就陷了进去,舒服得不想起来。
沙发旁小茶几上摆着热可可和杯子,底下堆着儿童绘本与艺术画册,都是卡佳特意为我准备的。
更让我心头一暖的是,墙上软木板里,竟然贴着我送她的那幅蜡笔画——画的正是圣索菲亚大教堂。
我看着看着,脸颊微微发烫,心里甜丝丝的。
卡佳给我倒了一杯热可可,香甜浓郁,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底。
“卡佳姐姐,什么是前卫艺术?”这是妈妈前几天刚跟我提过的词,若不是认识她,我大概永远不会接触到这样的概念。
她坐在我身边,指着《绽放的力量》轻声说:“其实一点也不深奥。就像你写作文,有人写花草,有人写游记,前卫艺术就是用画笔和雕塑,把我们心里最想坚持的道理,用特别的方式说出来,让人看完会忍不住想——原来还可以这样。”
她又翻开素描本上那页少女画像:“我做的女权主义,不是说女孩要比男孩强,而是女孩和男孩一样,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,都能被平等尊重。就像你喜欢跳舞,不用管别人说‘女孩该学画画’,尽管坚持就好;乌克兰的女孩,也能和男孩一样,守护自己的国家,追求想要的自由。”
我捧着热可可窝在沙发里,听她讲了很多事。
她全名卡捷琳娜,卡佳是小名。
父母都是知名律师,前苏联时期就已小有名气,如今在俄罗斯执业。
家里在普夏-沃季齐亚别墅区有一幢别墅,那是离基辅不远的疗养胜地。
可卡佳格外独立,上大学后就搬出去自己住,在斯皮里东尼夫斯卡街租了间小公寓,安静又好看,离我家也不远。
我指着那尊石膏像好奇地问:“姐姐,这个是什么意思呀?”
卡佳笑了笑,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这个你现在还小,可能不太懂。”
“你就告诉我嘛,我想听。”我拽着她衣角撒娇。
她沉默片刻,像是在认真挑选词语,才缓缓开口:
“然然,这件作品的主题,是尊重生命,反对堕胎。”
“什么是堕胎呀?”我对这个俄语新词完全陌生。
“就是女人怀了宝宝,却选择不要这个孩子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反对呢?你不是一直说要捍卫女性的自由吗?生不生孩子,不是女人自己的选择吗?”
卡佳的眼神忽然忧郁起来,眼底翻着淡淡的悲伤:“然然,乌克兰是个苦难的民族,我们的人口一直是负增长。”
见我一脸茫然,她又轻声解释,“负增长就是,离开的人,比新出生的宝宝还要多。”
“乌克兰作为一个独立国家,到今天还不到20年。”
“可是老师说,基辅建城都一千多年了,还是东斯拉夫的文化中心呀,怎么国家只有十几年历史?”
“作为一个独立的乌克兰民族,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被奴役。先是波兰,再是奥匈、蒙古、沙皇俄国,后来又属于苏联,我们一直在为独立奋斗,真正拥有主权,不过这十多年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,“□□、卫国战争、阿富汗战争……一次次伤痛,让我们失去了太多人,我们的国家,太需要新的生命了。”
她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:“每个小生命都无比珍贵,就像你,从一点点长到现在,拥有这么多美好时光。女孩当然有选择人生的权利,但也不能轻易放弃一条鲜活的生命——我们尊重女性的自由,更要敬畏每一个还没来得及看世界的小生命。”
卡佳的话,我听得似懂非懂。
而后来发生的事情,在当时的我看来,更是混乱到无法理解。
可如今再回头看,我不仅全都懂了,心里更是满心疼惜。
你问我后来发生了什么?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