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他虽只见过几面,却莫名投缘,无话不谈。
想来他也看在眼里,卡佳待我那般疼爱,他既想和卡佳好好走下去,自然也对我多了几分耐心与关照。
他也是江城人。
他说,爷爷曾是江城地委书记。
那时我根本不懂地委书记是多大的官,只模糊觉得,是个很厉害的角色。
后来才隐约知道,这职位比现在的□□还要高上几分,只是如今早已撤销。
爷爷离休后没多久便去世了。
他的父亲曾担任江城市民政局长,上任时还不到四十岁。
可造化弄人,任命书下来那天,他父亲正躺在医院,和凶险的急性胰腺炎抗争。
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。
他父亲一天局长都没当过,便撒手人寰。
父亲走后,母亲改嫁,薛胜便孤身一人来到乌克兰留学。
他说起这段身世时,我眼泪止不住地掉,可他自己却神情淡然,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他说,如果爷爷和父亲都还在,他本该去美国,而不是这个刚独立没多久的乌克兰。
他说,祖辈的荣耀是拿命拼来的,父辈的荣光不过是血脉遗传。
他偏不想靠这些,只想靠自己的双手,拼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,只求每一天都活得开心自在。
这番心思,竟和我不谋而合。
我始终记得,爸爸曾和我坐在第聂伯河畔,对我说,要好好活着,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。
也是从那天起,我才开始认真对待每一分每一秒,为将来能随心所欲、安稳快乐地活着默默准备。
我想挣很多很多钱,总觉得手里攥着实打实的钱,日子才能踏实,才能真正自由。
大概正是这份心意相通,我和薛胜才会这般投缘。
等妈妈放假,我们便登上了回国的飞机。
起初,这个暑假和往年没什么两样。
回到家,爷爷奶奶、外婆外公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,好像我在乌克兰天天受委屈一样。
之后便是热热闹闹的旅行——乌克兰小学生没有暑假作业,整个夏天都可以尽情玩耍。
那一年,爸妈带我去了北戴河、青岛,又去了上海、南京,亲眼见到了南京长江大桥。
有爸妈陪在身边的日子,幸福得不像话。
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,看着他们恩爱甜蜜,恍惚间竟觉得,高健从来没有出现在妈妈的生命里。
可等回到江城,离返回乌克兰的日子越来越近,家里的气氛,却一点点变得不对劲。
先是爸爸,再也不去外婆家了。
我在外婆家吃饭时,听妈妈和外婆外公低声交谈,话里话外我听不太懂,只觉得语气里藏着说不出的沉重。
后来才隐约捕捉到,好像是爸爸的公司要解散了,而股东里,还有我舅舅冷盛繁。
再后来,妈妈总是独自去外婆家,回来之后就和爸爸坐在茶室里关着门聊天,一聊就是大半天,从不让我靠近。
那段日子,他们任由我在卧室玩电脑,想玩多久就多久,半句责备都没有。
我可以忽略五个小时的时差,和乌克兰的同学在网上聊到深夜。
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那天夜里无意间听到的一番对话,让这个暑假彻底坠入谷底,成了我这辈子最糟糕的记忆。
而那番话,也从此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