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淮渊明显感觉到身边人非常僵硬,当然他也并非就如此坦然。
好在这张榻不小,藏得下僵硬的两个人。
窗外雨声依旧不停敲击,这声音本无旋律,理应安抚心神,却在此刻有几分吵闹。
季筝忍不住想要翻身,但这转过去,却是将后背对准那人,更添几分悚然。
若是换个方向翻去,更仿若步入他的领域,被他的气息圈绕。
只好躺着,直挺挺躺着。
谢天谢地,他没进被窝。
谢淮渊也没好到哪里去,更甚者,他的五感更加敏锐,属于女儿家的甜香充斥着他的鼻息。
下都世家人人喜爱熏香,他生活在谢家,尽管生长经历不同寻常,也闻到过很多种香。
但他却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,清甜,像是盛夏中刚从树上摘下的果子,甜盈盈,带着未曾消散的生命。
谢淮渊心中哀叹,十分后悔刚才的举动,但此时为时已晚,不管如何已经躺下,若是再起来,就算他从未接触过女郎,也明白这样的举动十分不妥,还不知道要在身旁之人心中留下何等划痕。
虽有雨声相伴,彼此的呼吸却清晰可闻,所以都明白,身旁之人并未睡着。
雨天带来的闷热,再加上接连保持一个姿势,让她后背沁出了汗,汗水渐渐从后背蔓延到脖颈,再从脖颈到额头。
谢淮渊只觉得那股清甜越发浓厚,不管不顾侵袭着他,而他根本无从排兵布阵去抵挡。
“咳……”他发出一声闷咳。
季筝又是一僵,若是往常必定要搭话,可今日她只祈求他快睡着。
心中这样盼着,眼睛已经瞄向外间供人休憩的木榻,短短一节,不足她腿长,但若是将就一晚,姑且可以。
谢淮渊也在瞄着那木榻,没出出征,尽管身份不用让他露宿星野之下,但若真是有埋伏,趴在土堆草丛中过夜也并不罕见。
如此有张木榻,已经足够好了。
两人都盼着尽快挪到木榻上去休息,可越是盼着,精神反而越发亢奋。
季筝经历过武艺上的训练,那样的训练却没太过严苛,率先败下阵来,动了动身子。
谁知指尖不偏不倚,碰到了谢淮渊。
两人的呼吸一窒,几乎在瞬息之间,立刻向两旁避开。
她覆着薄被,露在外面的手指沁着凉意,他只躺着,倒是温热。
季筝不是没有碰触过他,此前为了探明他病情虚实,更逾矩的都做过,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,仅仅只是触碰,却迥异于过往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不,还有一道心跳,急促而分明,比窗外的雨还要慌,还要乱。
季筝觉得自己必须要开口,这样的氛围让她快要窒息。
“好热。”
谁知一开口,自己先怔住,嗓音带着沙哑,语调像是裹着潮气的糖。
像在撒娇。
意识到这一点,季筝整个人蒸腾起来,尴尬时动作便有几分不受控制,快速转过身,想要远离这样的境地。
“别动。”谢淮渊的声音传来,竟比她还要喑哑。
季筝一动不敢动,因为她察觉到自己侧过的腰下部,碰到了他。
两人仿若病入膏肓,谁也无法再坚持,都希望尽快离开这张“是非之地”。
两人几乎同时起身,难分快慢。
“我下去歇息。”
“我去那张榻。”
季筝仍裹在薄被里,动作终究不及谢淮渊利落。裙摆缠着被角,话音刚落,整个人已向前跌去。
谢淮渊本身已离开床榻,见她倾倒,下意识伸手拖住她的双肩。
这一托,肩膀稳住了,去势却让两人的面庞不由自主地靠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