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,给我一个蛋烘糕,橘子味的。”西蒙斯站在摊位面前,“好好做,别发抖啊~你怎么一副见到鬼的样子?”
“嗯,怎么糊了?你这手艺跟昨天烤给他们的,差的有点远呢。”
“差的,好像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是故意的吗?”
……
“呜呜呜!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啊!求求你!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!不要杀我!啊!!!!”
一颗人头滚落在西蒙斯脚边,他咬了一口手上的蛋烘糕,转头看着地面成河的血倒映的小巷。
“可怜啊,神坛上的祭肉,居然也有了想要庇护的人。”他抬脚,把那颗人头轻轻踢开,语气温和得近乎遗憾。
“只可惜——”
“你终究不是神,艾意先生。”
……
远处的青海湖水面被狂风掀起层层叠叠的浪,风掠过荒草与碎石,带着干裂而悠长的声响,一阵阵传来,像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李锦年盯着艾意的眼睛,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。
不是风冷,是他刚才那番话,让自己瞬间坠入冰窖。
“锦年,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艾意语气平稳,又重复了一遍。
李锦年只觉得一阵耳鸣,甚至后面的几个字都听不太真切,他用指甲轻轻掐了下手心才稍微稳住了略微发抖的身体,缓缓开口道:“你的意思是,在西蒙斯给你看的那个画面里,是我……改动了核武器的发射坐标,最后亲手把核基地摧毁了?”
“嗯,”艾意点点头,“是你。”
“艾意,你很清楚,我不可能做这种事。”李锦年没有移开视线,目光沉沉地落在对方脸上,这句话说出来,竟不像辩解,更像确认对方是不是还站在自己这边。
“西蒙斯给你看的那些画面明显是故意的!看来他想离间我们,这招这是最简单、也最有效的方式。”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喉结轻轻滚动,“……不对,你这么聪明,这种手段你不会看不出来。”
风裹挟着碎石卷起两人的衣角。
“对,你不会做无意义的动作,如果你已经判定它是假的,你根本没必要把所有人催眠,只为了单独跟我说这件事。”李锦年话说到这里,他的手已经颤抖的厉害,“艾意,告诉我,究竟怎么回事。”
艾意点了点头,他轻轻别开视线,目光落在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黎珂身上,火光在那张睡着的脸上明灭不定。
他这才继续开口:“其实,在爆炸夜那晚,我已经在意识空间里见到了西蒙斯。”
李锦年一惊,他没想到艾意这么早就接触到了西蒙斯,但是从来没有说过,不由皱眉。
“他跟我说了很多但核心只有一件事,他可以预测出未来。”艾意语气平静的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李锦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:“不可能。”他摇了下头,语气压得很低,却极其笃定,“未来这种东西,哪有谁能看见?那不就是江湖骗子那一套吗。”
艾意没有反驳,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“锦年,你先听我说,预测未来这种事你理解起来可能非常玄学,但是你听我讲完,可能会颠覆一些你对现有世界的认知。”
艾意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:“阿尔法公司制造的仿真人之所以能这么智能,是因为制作芯片的关键,并不是算法,而是一种新型元素,叫碶。”
火堆噼啪炸开一声细响。
“这种元素的传导性极强,信息耦合效率远超现有材料体系。只需要极少的质量,就能释放出极其庞大的算力,所以过去那些试图破解仿真人核心代码的科技公司,其实一开始方向就错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等李锦年理解自己的话,半晌才继续开口,“他们失败的原因,不是技术不够先进,而是他们所使用的材料体系,根本无法承载那种级别的运算结构。”
“碶……”李锦年重复了一句,他想了想,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锦年,你能想象吗?一个只有二十平方厘米、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碶,就足以储存人类目前已知的全部知识,以及仍在不断增长的数据库。”
艾意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李锦年看不懂的公式,“如果用人类现有的科技材料去实现同等的数据储量和运算规模,所需要的超级计算机,大概需要占据一整座城市的面积,并且持续消耗一座大型核电站级别的能源。”
艾意抬起眼,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李锦年震惊的脸。
“但这还不是最大的差距,最夸张的是——碶制造的芯片不仅能储存如此庞大的信息,它还能够在这些数据之中实时进行运算,让仿真人在每一秒都做出符合当下情境的最优行为选择。”他说得非常平静,即使李锦年不能完全听懂,但是也能感觉他话中风雨欲来的先抑。
“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算力,因为它在每一瞬间,都在模拟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未来,也可以理解为,它在不停地计算、推演、淘汰,像同时运行着无数个平行宇宙。”艾意抬头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湖面,“这仅仅是20平方厘米的碶能计算的算力,而现有最大的碶原石正连接着西蒙斯的大脑,照这样推算,他完全有计算出未来的可能性。”
“不对,艾意,你说的不对。”李锦年低头想了很久,“你刚才说过,仿真人的芯片只是根据当前环境做出最合理的反应,那它再怎么强,也只是对现在做判断。可你说的,是未来。这两件事根本不是一回事!”
艾意深吸一口气,目光望向远方,仿佛透过现实看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他对李锦年说:“没有量子力学的基础知识,可能不太好理解,首先,这个宇宙里的一切,本质上都是由无数个微小的粒子构成的。”他伸手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,“就像一块巨大的LED屏幕,每一个光点都很微小,但当无数光点同时亮起、排列组合时,就会组成图像。”
“人、动物、岩石、空气,包括你我,其实都只是这些光点一样的粒子,在某一个时刻、某一个位置上的排列结果,而所谓的未来行为,其实也只是这些粒子的位置在发生变化,你抬手,是组成你手臂的粒子在移动;你开口说话,是空气分子被声带震动后改变了传播轨迹;甚至你刚才皱眉——本质上也只是你面部肌肉里的粒子,从一个位置移动到了另一个位置。”
李锦年微微一怔。
“至于你刚才质疑的,算力和未来有什么关系。”艾意语气依旧平静,“我可以从光的波粒二象性给你解释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星星,继续说道:“在人类科学史上,光到底是什么,一直争论了很久。”
说着就用树枝在地上随意划了一条线。
“最早有一批科学家认为,光是粒子。理由很直观——光会沿着直线传播,会被物体挡住,还会被镜子反射,这些行为看起来都像是小颗粒在运动。”
艾意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火堆:“比如现在的火光,它照在树上、地面和人脸上,就像一把看不见的细沙不断落下来,撞到哪里,哪里就亮起来。这种理解方式就把光当成无数微小的粒子。”
李锦年点了点头,这听起来还算合理。
“但后来另一派科学家提出了反对意见,他们发现光会出现一种现象——干涉,这种现象只有波才会出现。”他抬起手,在空中比划了一下,“你往湖里扔一颗石子,会看到一圈一圈的水波向外扩散。如果再扔第二颗石子,两组水波相遇的地方,有的地方会叠得更高,有的地方却会互相抵消。”
“就像你看到的彩虹。太阳光在空气里的水滴中发生折射和反射,不同波长的光被分离开来,又彼此叠加干涉,所以才会形成那一圈一圈分明的颜色。换句话说,彩虹本质上就是光以波的形式在相互影响、相互叠加之后留下的结果。”
李锦年随着艾意的目光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湖面:“于是问题就出现了,有的实验说明光是粒子,有的实验又证明它是波,双方流派的科学家争论了很久,直到后来出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双缝实验。”
艾意在地上重新画了起来:一束光,两条细缝,一面屏幕。
“如果光是粒子,那么光子穿过两条缝之后,应该只会在屏幕上留下两条亮带。”他画了两条简单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