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珂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硬生生痛醒的。
他皱着眉,艰难地睁开眼,单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来。视线还有些发虚,他眯着眼环顾了一圈,才发现四周是熟悉的布料和支架。
“这是在帐篷里?”他愣了一下,随即“嘶”地吸了口气,抬手狠狠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,“哎哟我操……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?”
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截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我记得大家不是还在篝火边烤火吗?后来发生什么了?”下一秒,黎珂猛的意识到什么,突然高声喊道,“艾意!艾意!艾——”
“唰”的一声,帐篷拉链被猛地拉开。
艾意低身探进半个身子,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:“嘘,你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。”
“我怎么安静啊!这荒郊野岭的醒来就我一个人在帐篷里!我还不是担心你!你还嫌我吵!”
黎珂松了口气,顺手伸过去捏了捏艾意的脸,“你怎么不进来一起睡?昨天什么情况,我记得我们不是还坐在火堆旁边烤火吗?”
也不等艾意回答,他自己就继续往下说:“迷迷瞪瞪的,昨晚我是不是烤着火就睡着了?是你把我拖回帐篷的?我这体格你把我拖回来肯定挺费劲吧?怎么不叫醒我?”
艾意:“……”
黎珂抛出连珠炮的问题之后越想越不对劲,眉头慢慢拧紧了:“不对……任务中我不可能倒头就睡,更不可能睡得这么死……”
艾意见他一脸怀疑的看着自己,起身松开帐篷拉链转过身去,只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:“高原反应。”
“屁!”
黎珂立刻钻出帐篷,他看见外边的天还是黑的,赶紧两步追上去,一把抓住艾意的手腕,“就这点海拔我怎么可能高原反应?五千多米的玉龙雪山我都爬过,除了有点喘,什么时候意识全无过?!”
他盯着艾意的侧脸,语气慢慢沉下来:“艾意,昨晚究竟怎么回事?你老实说。”
“这语气,是在审我?”艾意拢了拢自己的衣服,还顺手帮黎珂拍了拍。
“听着,高原反应的原理,本质上是因为海拔升高之后,空气中的氧分压降低,氧气进入血液的效率下降,血氧饱和度随之降低。人体为了维持供氧,会被迫提高心率和呼吸频率,让血液循环加快,以此弥补氧气不足。”
艾意收回手,看了黎珂一眼,继续说道:“而肌肉量越高、代谢越快的人,对氧气的需求也越大。一旦供氧不足,身体的反应反而会更强烈,所以很多时候,越是体格健壮、运动能力强的人,在高原上的反应反而会更明显。”
他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:“更何况,你体内还有猎豹基因,猎豹本身就是高心率、高爆发代谢的生物。”
“你的基础心跳速度本来就比普通人快了三倍不止,血氧一旦下降,大脑会更容易进入保护性的疲劳状态。”
“所以你昨晚突然出现严重嗜睡,其实非常正常。”
“我说的已经够浅显易懂,明白了吗?”
明白倒不是很明白,黎珂只知道,完了,自己好像闯祸了。
不等他开口,艾意直接把手甩开,“黎珂,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,昨晚是我把你从篝火边一路拖回帐篷的,所以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感谢我,顺便给我按个肩,而不是在这里质疑我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阴谋。”
“我没有质疑你!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黎珂立刻反驳了一句,语气都有点着急,“我只是觉得——”
他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,脑子像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:“等等。你刚刚说什么?你……你让我给你按肩?”
求之不得,简直求之不得。
黎珂几乎是立刻就要伸手上去。
可他的手还没落下,艾意已经侧身一闪,干脆利落地避开了。
只见那人三两步走到不远处那堆几乎快要熄灭的篝火旁。
“你不是让我按肩吗!走什么!”黎珂快步跟过去,直到这时他才发现,篝火旁其实早就坐着另一个人——李锦年,他安静地坐在那儿,火光很弱,只勉强照出他半边侧脸。
此刻他正转过头,看着黎珂。
“锦年,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?”黎珂说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“我靠,这才四点不到,你这是醒了还是根本没睡?”
黎珂一边嘀咕,一边半蹲到艾意身后,手熟练地搭上对方肩膀开始给他捏,“等等,你要是没睡……那你们俩,该不会一整晚都在这儿待着吧?!”
李锦年没有回答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黎珂。
黎珂也看着李锦年,他觉得此时李锦年看他的眼神很奇怪,虽然平时他也会这么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,但这次的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涟漪,这种情绪似乎更像是悲伤。
“锦年你这什么眼神啊。”黎珂忍不住开口,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,“看得我有点瘆人。”
李锦年深呼吸一口气,没说话:“……”
就在这时,艾意突然站起身,他垂下眼,转身对黎珂说,“累了,我去休眠半小时。”说完,他没有再看两人一眼,转身径直走向帐篷。
“乖,下半夜我来守,你放心去睡。”黎珂笑着应了一声,还顺手捏了把他的后颈肉。
直到艾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篷里,黎珂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。
然后一转头——
李锦年还在看他。
黎珂朝他挑挑眉:“你这脸色都快白成吸血鬼了,不去睡会儿?”
“我也才醒。”李锦年抿了抿唇:“睡不着了,我陪你守夜。”
“好哥们儿,真够有义气的!”黎珂顺势坐到李锦年旁边,他看了一眼将熄将灭的火堆,“你冷不冷?我去后备箱再拿点碳。”
李锦年其实不冷的,但是被黎珂这么一说似乎感觉到了凉意,他觉得自己其实是冷的,但还是摇了摇头。
黎珂侧头瞥了一眼李锦年身上那件他买的羽绒服,啧了一声,伸手过去替他拽了拽拉链。
“跟你说了多少遍了!羽绒服领子要一起拉上!你看看你,脖子都起鸡皮疙瘩了还说不冷!这样能保暖吗?”
李锦年:“……”
他没反驳,只是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衣领处停了一瞬。
“来,吃爸爸一记如来神掌。”黎珂说着就把自己还带着热度的手掌贴上他的后颈。
温度猝然贴近。
那满手的炽热从李锦年的皮肤渗进去,顺着血脉慢慢散开,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只手贴着的地方,流过的血液都在一寸一寸的变暖。
这样的动作任何人看起来过分亲近,可黎珂向来不觉得有什么,从小到大,他们之间的界线一向如此松散,冷了就帮着捂一把,理所当然。
李锦年却微微一怔。
这个姿势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。那时候黎珂骑车来上学,手总是冻得发红,一进教室就摘了手套,带着笑,把冰凉的手往他衣服里一塞。
“锦年,请你吃个冰糕,”他总爱这么说,“不用谢爸爸。”
李锦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鬼使神差地就学着从前黎珂整他的样子,猛地把冰凉的手一下伸进了黎珂衣领里。
“谢了。”他语气淡淡的,“那我请你吃个冰糕。”
“哇靠!李锦年!”黎珂被冰得当场一激灵,整个人猛地一躲,“你小子学坏了是吧!”
他反应极快,肩膀一夹,直接把李锦年那只作乱的手臂死死卡在自己颈侧,笑骂道:“爸爸好心给你暖脖子,你就拿冰手报恩?看我今天不收拾你!”
李锦年立刻想把手抽回来,结果黎珂反手一压,干脆利落地把他整条手臂都按住了,另一只手已经熟门熟路地往他腰侧探去。
“你小子!”黎珂坏笑着扑过去,“长本事了啊,敢反抗爸爸?赶紧说,爸爸我错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