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李锦年身子一僵,下一秒整个人都缩了起来。
他最怕别人挠痒,尤其是腰。
高中那会儿跟黎珂一起打篮球时,不知怎么被这人发现了自己腰后侧有块痒痒肉的弱点,从那之后,黎珂就总爱拿这个恶趣味整他,屡试不爽。
“停、停停停!”李锦年条件反射般的大笑,气都喘不匀了,声音断断续续,“你别偷袭……停手!”
他被挠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,整个人窝在地上,弓着腰往后躲。
黎珂却顺势压了上来,贴得很近,手上半点没停,笑得一脸得意:“耶,还敢跑?我今天非治治你不可!快说,爸爸我错了!”
“……”
李锦年呼吸乱得厉害,笑得眼尾都泛了红。
黎珂压在他身上,灼热的呼吸一阵一阵擦过耳侧,外人看来,两人的姿势其实已经暧昧得有些不像话了。
“……”李锦年怔怔看着黎珂近在咫尺的脸。
那人眉眼里全是张扬的笑意,坏得理直气壮,和很多年前几乎没什么分别。
他忽然偏开头,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眼眶里滚了下来。
黎珂却完全没察觉,还在闹。
“牢柯!”李锦年猛吸了一口气,终于撑不住似的喊了出来,“行了!这是高原!我喘不过气了!”
“哈哈哈哈哈,小菜狗!”黎珂总算大发慈悲地停了手,嘴上还不忘损他,“就这?这么容易被拿捏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愣住了。
李锦年抬起头,脸上竟然已经全是泪痕。
“……锦年?”黎珂当场一怔,“我操,你哭了?”
“神经。”李锦年一把把他推开,偏过头咬了咬后槽牙,像是用力稳了稳声音,才低低道,“刚才被你挠,笑出来的。”
“吓死我了。”黎珂松了口气,又有点心虚,赶紧伸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,顺手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,“我还以为你怎么了。”
他说着顿了顿,像是这才想起什么:“忘了这是高原……行,下次不这么整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李锦年没说话,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起身来,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的青海湖。
今晚云层很厚,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,湖面、远山、夜色,全都融成一团模糊的黑,什么都看不真切。
闹腾过后,黎珂也难得安静了,两个人并排坐着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高原夜里特有的冷意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李锦年才慢慢出声:“黎珂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高二暑假,我们去涠洲岛那次吗?”
“当然记得。”黎珂想都没想就接了,“你、我、老蔡,还有胖子跟春哥。”
“对,第二天晚上,和今天很像,我们也是在海边野营,还开了一晚的五黑。”
“胖子坑死了!”黎珂一听就来劲了,“撒把米在屏幕上,鸡都比他会走位!我都帮他抓了几波了,他还能一直送,没法救。”
“你打野其实也挺菜的。”
“我菜???李锦年你讲话讲点良心好不好?你那把拿五杀,是不是我让给你的?”
“你少来,我记得很清楚,我拿五杀那把你还在上半区刷野。”
“你记错了,刷野那是第一把。”黎珂斩钉截铁,“你五杀那把,明明是我控住了对面最后那个上单,然后人头让给你的!”
“是辅助控住的。”
“是我!”
“是辅助。”
“李锦年你——”
“而且第一把你也没怎么抓。”
“胡说八道!第一把我——”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的有来有回,像是隔着那么多年时光,轻而易举就退回了某个闷热的夏夜,海风、帐篷、手机屏幕上的团战、还有只属于他们几个人的笑闹声,全都还没散。
帐篷里,艾意安静的抱着腿坐着,面无表情。
外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来,那些专属于黎珂和李锦年的旧回忆,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艾意垂下眼,没有说话。,神色仍旧是冷的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,又像是什么都听得很清楚。
片刻后,他抬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耳后的小按键。
下一秒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外面的风声、说话声、笑声,连同那些不属于他的过去,一并被隔绝在外。降噪模式启动,内置音乐顺着神经接口无声流入意识深处。
一首。
又一首。
再一首。
他就这么安静地坐着,任由旋律在封闭的世界里播放,直到夜色一点点褪去,微弱的晨光穿透帐篷布料透了过来,他想,他们的话应该说够了吧。
艾意默默关闭降噪模式,抬手拉开了帐篷拉链。
第一束晨光正从青海湖的尽头升起,湖面被照出一道细长的金线,强光照射过来,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。
远处,黎珂正好回过头。
从黎珂的角度望过去,艾意清瘦的身体站在帐篷前,整个人被初升的天光笼在里面,轮廓被晨曦洗得发淡,像是从这片西北苍茫的黄土地间硬生生剥出来的一点冷白,安静、疏离,甚至带着点不真实的神圣感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层光吞没。
而从艾意的角度看去,黎珂却是背着光的。
逆光把他的五官和神情都吞进了阴影里,只剩下一道高大而清晰的剪影立在湖边,整个人像是从浓重的暗色里长出来。
艾意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见他抬起手,正朝自己用力地挥了两下。
那动作很大,带着黎珂一贯不讲道理的热烈,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也像是非要把自己的爱意硬生生递到人眼前。
在那一瞬间,艾意似乎知道了自己最喜欢的是哪一首歌。
但他并不打算告诉黎珂。
至少,现在还不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