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给她喘息时间,黑衣人提剑劈了上来。
下颌的血珠还没来得及落下就甩出一道弧线。
姜念握剑上扬,压住黑衣人左手剑绕了半圈,借力打力挑飞他另一把剑。
她虽力量不大,但胜在轻盈灵敏,纠缠半天,勉强没落下风。
蓄力旋身踢断了黑衣人一条胳膊后,姜念持剑劈上他另一只手。
两人相持,得片刻喘息。
她用力向下逼压,咬牙质问:“我再问一遍,谁派你来的?你与我有何仇怨?”
黑衣人不说话,眼里只有愈发浓重的杀意。
“找死。”姜念翻身,一脚踢上他胸口。
黑衣人被这一脚踢到正中间,姜念则借力落在四方网上顶一角。
她的剑不知何时不见。
只见她一手抓网,一手起阵。
万千蛛丝般的细线从四面八方钻出来,瞬间就将两人包缠住。
“天罗地网,绞。”
丹唇轻启,银线随令收紧。
绣火云纹白衣被银丝勒住、切碎,血珠一颗颗绽开,渐渐的分不清衣服上的红色是血还是绣线。
法阵内不分敌我,只论生死。
黑衣人嘲弄地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,怨毒的眼里满是畅快。
姜念居高临下地俯视他,忽然开口:“你不会以为我要和你同归于尽吧?”
见他愣住,姜念笑了。
一点火苗从她手下蹿起来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到四方网每一寸。
戏谑的眼一点点烧灭在火光里。
贴在树上的符纸带着余温飘落。
一把剑悬在他面前,剑尖抵着他喉咙,刺出一点红。
姜念站在树上,冷冷地看着他。
陆白背手在法阵外,脚下是几块流刃拼成的一小方立足点。他闲庭信步地绕他欣赏了一圈,流刃散开又拼合,稳稳接住他每一步。
法阵越绞越紧。
夜行衣被割开,露出里面熟悉的火云纹。
三人惊默。
下一刻。
长剑突刺,法阵骤紧。
藤蔓自四周蛇行缠上天罗地网,所到之处,灵力化成的细丝风干木化。
“咔——嚓!”
头颅被一剑削落,身体绞碎成万千木屑,纷扬飘落林海。
一呼一吸间,尘埃落定。
抓住飞回来的流光,陆白回头看向姜念。
两人对视,眼里是相同的话——他跑了。
“碎木四散,没有固定去向,看来不是化形。”姜念踩着铁扇飞至陆白身边,伸手接住一片木屑,慢慢碾碎。
白瓷般的手轻柔地拢起她血肉模糊的右臂,陆白忍着轻颤的呼吸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姜念不甚在意地笑笑,抽回胳膊,御扇下落。
解开结界阵,切金阵不急不缓地转着,转一圈落一点,已经切掉潜甲兽一半甲。
余光落下一袭白衣。
姜念握着流刃拼成的匕首在自己胳膊上比划,假装不经意地问道:“会包扎伤口吗?”
陆白嗯了一声,从她手里拿过匕首:“忍着点。”
匕首在他手里像长了眼,又快又稳地切掉和血肉糊在一起的衣袖。
姜念撒上早准备好的金疮药,然后欣赏骨节分明的手给自己缠绷带。
打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,陆白食指和拇指掐住她腕骨捏了捏,半开玩笑半认真道:“你怎么都不喊疼?”
姜念想也没想,随口道:“提前适应适应。”
陆白默然垂眸,手指顺着她掌心划上去,十指相扣:“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,给你个交待。”
“交代什么。人是来杀我的,都跟你没关系。”陆白怕弄疼她,握的松,姜念一甩就甩开他的手。
她蹲下,边捡兽甲边道:“反而还要谢谢你,刚才要不是你及时赶来,我可能真的要和他‘同归于尽’。”
她不说还好,一说陆白就懊恼——只差一点,就能让她避开危险。
陆白在她旁边蹲下,帮她捡兽甲:“宗内秘境混进外人暗杀弟子,不论如何,都需要上报。”
他说得也有道理。
只是又要想借口,让姜念有些烦躁。
还没想好怎么说,就听陆白接着说道:“你别担心,我单独给相长庚报备,不会让她追问你的事。”
流光在林间穿梭巡航,地面一会儿亮一会儿暗。
姜念忽然感觉伤口在疼,疼得她想哭。
“谢谢。”头埋在膝盖上,她声音闷闷的道谢。
陆白侧眸看她一会儿,犹豫半天还是咽下安慰的话,拉长声音哼哼唧唧问道:“那你打算怎么谢我?”
姜念笑了两声,抬头的时候不经意蹭了蹭脸:“口头谢谢你。”
接下来的夜晚平静无聊。
陆白一直陪在姜念身边,任她怎么说都不走。
很幸运,赶在黎明前把潜甲兽的兽甲全都切了下来。
此妖兽只在夜间活动,白日靠鳞甲隐身藏在林间洞穴,在死后第一天的晨光中消散。
姜念仔细研究过龙渊那只妖兽的翅鳞,又查了很多书籍后,才决定试试用潜甲兽作平替。
天色渐亮,小山般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。
姜念抱着胳膊静静看它,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潜甲兽。
偷偷地活,悄无声息地死,最后消散在朝霞里。
消散在朝霞里……
“要去看日出吗?”陆白靠过来,手覆上她右臂,释放灵力烘暖她身体。
姜念还没从思绪里出来,抬头对上那双仿佛蕴着骄阳的眼睛,懵懵地重复了一遍:“看日出?”
“嗯,看日出。我想和你看日出,念念。”陆白身体一转,挡住潜甲兽,握上姜念冰凉的手,期待地看着她。
姜念仰头向东,好像穿过层层树叶看到了喷薄欲出的朝阳。
冷得发麻的身体也暖和过来。
突然,她收回目光看向陆白,定定瞧了他一会儿,葡萄般的眼珠里火光渐盛:“好啊,我们去看日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