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看到了日出。
一个人。
归巢的夜枭穿过旭日,投下一片阴影。
眼中燃起的火苗在突然闯入的声音中骤然熄灭,连带即将脱口而出的冒险也硬生生咽回去。
“师兄?”宽大的叶片缝隙中,穿着和他们相同道服的少女探头张望。
她冷静下来,想抽回手,却被陆白紧紧拉住。
“姜念。”他压着声音唤了一声,暗含祈求。
宋襢鸢拨开叶子走过来,看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时怔了一下,很快反应过来,挂上得体的笑:“姜念师姐。”
“襢鸢师妹。”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,因为刚刚强行挣开陆白又扯伤口,姜念呲牙咧嘴地回了个礼。
“不成想千重林浪这般大,转了一日都没见几个人。若不是看到流光在这儿,估计也要和师兄擦肩而过了。”
宋襢鸢走近,姜念才看清她面容。
她之前只远远见过几次,从未这么近的打量过,如今仔细一看,比传闻中更精致漂亮——眸似秋水,眉如远黛,聘婷而立,如悬崖海棠,潋滟孤敏。
和陆白站一起,好似高山流水,日月同辉。
不愧是最相配道侣乾坤榜第一,果然,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姜念敛目浅笑。
她该走了。
“多谢陆道友出手相救,我已经没什么事了,就不打扰两位了。”
“去哪?”陆白下意识想拉她,手伸出去一半猛然想起什么,硬生生停下,“我陪你一起。”
姜念一惊,偷偷瞪了他一眼,摇头示意:“不用了。”
说完,她退了两步,转身一跃,御扇而去。
“姜念!”
“师兄。”
堪堪压住想要追上去的冲动,陆白深吸一口气,盯着她离去的方向,冷声问道:“师妹有事?”
宋襢鸢想靠近,可流光倏然飞回,横在二人中间,挡住她走近的意图。
“师兄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虚虚碰了下流光剑,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,双手拢在心口泫然欲泣。
陆白好似没听见她说话,半天才回头。
转身时戾气消隐。
长睫半垂,似笑非笑:“师父让你跟着我?”
“师父……只是担心我安危,叮嘱我尽量跟在师兄身旁,也能帮师兄多找几颗荧珠,助师兄顺利参加百宗宴。”宋襢鸢一如往常怯生生的,甜软的声音温柔小意,说到最后楚楚可怜地看了他一眼。
陆白长眉一挑,被她的话逗笑,一步压一步逼近她:“安危?孤男寡女,荒郊野外,师妹最该小心我吧?”
“师兄、师兄最是正人君子,襢鸢相信师兄为人。”宋襢鸢呼出一口气,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股白雾。
嗻嗻咕咕的鸟鸣陆续响起,寂静的树林开始热闹起来。
陆白握住流光向下一压,倾身侵近宋襢鸢:“正人君子?”
他轻声嗤笑,呼出的热气隐隐打在少女洁白的脸颊上,留下荒唐可笑四个字。
“师兄……”宋襢鸢试探地拽住他衣袖,秋水般的眸子一点点抬起,同他对视。
长剑忽地在她腰上一拍,逼得她踉跄着退了两步。
金质玉相的男子收剑起身,眉宇间尽是淡漠:“抱歉,手滑。”
“没、没关系。”宋襢鸢默默垂下眼。
陆白担心姜念,不再跟她磨叽,直白道:“师妹天资卓绝,该走自己的路,少听那些老不死的东西胡言乱语。”
说罢,流光拔地而起,刚还站这里的人消失无踪,只余树叶摇摇摆摆。
太阳从地平线冒头,烧出一道橙金的弧线,顶起沉重的夜幕。
姜念抱靠着树干,静静接受阳光的照耀。
树枝忽然一沉,转头却没见任何异常。
她四下看了一圈,除了鸟鸣听不见其它声音,身下坐着的树枝也没有晃动,仿佛刚刚只是错觉。
她犹豫着靠回树干。
又一抖。
冷锋折射朝阳,堪堪停在半空。
手腕被看不见的手握住,铁刃再进不能。
“谁?”她问,心中却已浮现某个名字。
对方不说话,一根手指轻轻扫过她手背。
“……”
果然是他。
姜念无语地收回扇子: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“想你,就来了。”陆白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话音未落,耳垂上就传来一点温热濡湿的触感。
她稍微往旁的方向躲了躲。侧目瞄了一会儿,没忍住好奇,试探着摸了摸。
“你是怎么办到的?”手在空中碰到一处阻碍,顺着形状覆盖上去,拢出膝盖的位置。
自从龙渊见过那个妖兽的鳞翅后,她脑海里沉寂许久的想法又浮出水面——做一批可以隐形的流刃。
“隐身符。”姜念看不到的地方,陆白享受地闭上眼。
“……”她忘了有钱可以为所欲为。
这世界的钱币主要为铜板、银锭、金铢和灵石,灵石最值钱,一块灵石抵十金铢,一金铢抵百两银。
普通隐身符就值几金铢了,他身上这种品质的隐身效果……少说也得几块灵石。
“为这种小事烧一张隐身符,太不值了。”这钱不想要不如直接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