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事吗？”陆白没骨头一样靠上她肩膀，手环住她的腰，灵力热腾腾得烘起来，“那念念觉得什么不是小事？”

朝阳探出大半个身体，晨风温柔地吹拂发丝。

姜念眯眼看着天边的蛋黄想了半天，忽然觉得天地辽阔，都是小事。

“好像都是小事。”耳边是绵长沉稳的呼吸，姜念听了会儿，偏了偏头，小声唤了句，“陆白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睡着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发丝拂过脖颈，激起细微痒意。

她挪了挪身子，腰间的手立马收紧。

“别乱动，小心掉下去。”

“你才是，在这么高的树上还敢睡觉……掉下去的时候记得松手，别把我扯下去。”

“死都不会松手的，就算是十八层地狱，也要抱着念念一起掉下去。”

呼吸声陡然加重，姜念好像看到他眯起来的眼，紧紧盯着自己。

“别，我可不想去。”

手覆在他环着自己腰的胳膊上，姜念默默琢磨陆白这个人。

抛开外表，陆白此人偏执又决绝，也许是剑骨的缘故，对危险和死亡有独特的迷恋。

再说家世外表，虽说修道者不论红尘，但陆白的家世背景显然抛不太开。金窝里养出来的小公子，身量俊美，姿容昳丽，一举一动自生一股风流潇洒。

思来想去，姜念怎么都觉得她和陆白不是一路人，对他为什么喜欢自己更是越想越疑惑。

“陆白，你……喜欢我多长时间了？”姜念目视前方，心跳渐渐加速，覆在他胳膊上的手掌心微微出汗。

“不知道。”陆白闲适地闭着眼，对她内心想法一无所觉，“反应过来之后已经不可自拔了。”

“……那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？”她平日行事低调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，有些同门都不见得认识她，更别说照面都没打过几回的陆白……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留意自己。

“这很难吗？当年在山门前，你我同阶拜师，当时我就想找机会和你过过招，可惜一直抓不到你人。百宗宴的时候以为总算有机会了，可你没去。后面渐渐听不到你消息，我觉得奇怪，就多留意了些。”

留意着留意着，就栽进来了。

姜念挠头。

差点忘了，当年进凌云宗时为了能获得更多资源和优待，她卯足了劲修炼，什么招都用了，以至于过了火，竟然小小压了陆白一头。以至于两人同入宗门后，一时间流传起了凌云双星的叫法，吓得她那段时间都不敢见人，出门都挑夜深人静的点溜出去再溜回来。

这样都能被他注意到，也不知道是厉害还是无聊。

突然，脊骨窜上一股寒意，姜念紧紧压住颤抖的喉咙，问道：“这么说，你盯了我百年？”

陆白从她肩上起来，不知是不是在打量她。

姜念默默转过头，避开他可能的观察。

“念念害怕？”手指描摹着她的眉眼，陆白轻轻的笑。

“我说不怕，你信吗？”

“信啊，念念连人都敢杀，怎么会怕我呢？”

还挺看得起她。

说到杀人，姜念问道：“你知道我去杀人吗？”

“先开始不知道，你没去百宗宴，我才让人去查。”

指尖从她眼尾落下，抚上脖颈上的动脉。

说话带出来的气息扑在脖子上——他在欣赏她惊慌的心跳。

姜念暗自松了口气，一把抓住脖子上的手，顺着手腕摸下去。

一边在他身上胡乱摸来摸去一边随口瞎说吸引他注意力：“没想到你竟然盯我这么长时间……之前只觉得你有些偏激，现在看来，纯纯有病。”

一把扯下隐身符，陆白身形骤现。

朝阳照在他身上，整个人熠熠生辉。

他的瞳孔比常人要浅，在阳光下照射下偶尔折射出金橙色细浅的光，没什么情绪的时候无端有一股众生皆蝼蚁的无情。

他淡淡地瞧着怀里的人。

姜念骂完一抬眼，不免一怔。

来不及多想，她把隐身符往自己身上一贴，飞身从树上离去。

怀里一轻，陆白下意识伸手：“念念，等等。”

然而只捞到一片衣角，还没抓紧就溜走。

“姜念！”

无人应答。

只有林间的鸟鸣一声接一声。

陆白站在树上，茫然四望。

林海在大风的搅弄下翻波涌浪，树叶缠在一起哗哗作响。

明明是朗朗白日，却将人照得落拓狼狈。

风吹得衣裳猎猎作响。
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。

陆白偏头一笑。

闭了闭眼，压下气恼与愤怒，他烧了一张传音符，俯视着无垠的林海命令道：“盯紧出口，尤其身长八尺左右的，无论死活，都记下来。”

雀鸟扑腾着翅膀从茂密树网的空隙钻出来，一颗石头落在背上，将它打落回树枝。

“念念……”

陆白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。

白昼晴空上，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划过，树影摇晃，一点黑影消失在天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