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白又留在陆府上蹿下跳了几日。
这边讨完骂,那边又讨打。
“喵。”一声微弱的叫唤。
执棋的手顿了一下。
落子时,两道黑影相继从墙角蹿过。
一局棋摆完,陆白展了展衣裳,对侍立两旁的仆从道:“告诉展伯,我回凌云宗了。”
“可是猫儿还没寻到。”左边的小厮看起来与他相熟,言谈举止不像其他人那般拘谨。
“回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假山。仆从们见状,立马争先恐后地扑过去。
见此情景,他嫌弃地别开脸。
“少爷,少爷!您且等等。”猫儿没找到,陆白怎能走。小厮急忙跑他身前跪下,拦住他脚步。
长出一口气,陆白绕过他往亭子外走。
“少爷!”小厮大叫一声,视死如归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腿。
闹哄哄的花园因他这一吼顿时安静下来,数十道目光纷纷集中在陆白身上。
“一群废物。”陆白一脚踹开他,恨铁不成钢地骂道,“我去给你们捉猫。”
拎着两只猫从墙头翻下来时,老管家正好赶来。
陆白把猫扔他怀里就要走。
管家赶忙叫住:“少爷。这猫儿是你找回来的,不如你给夫人送过去吧。”
陆白回头,眼睛在他和猫之间打了圈转便明白他的用意,笑道:“展伯,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少爷……所言何意?”管家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望着他。
浅透的瞳里染上管家鬓角白霜,陆白敛眸自嘲一笑:“只要我还是我,做什么都没用。”
不是因为他做的不好,只是因为他是他。
管家语塞,仆从们噤若寒蝉。半晌,他才结结巴巴道:“不是这样的,夫人、夫人她心里还是……”
陆白做了个手势,示意他不用再说了:“照顾好他们俩。除非他俩死了,否则别来烦我。”
“少、少爷!”展伯叫住他,眼角耷拉着的褶子里藏尽哀叹。
他把小猫递给陆白,道:“少爷不嫌弃的话,把小猫带走吧,母子连心,想来猫儿也一样。”
母子连心?
陆白哂笑,心道那可未必。
他捉猫的时候两只猫正打架,大猫虽然靠体型占尽上风,但脖子上的毛仍被咬掉几撮。
展伯见他露出一副似嘲似讽的表情,暗觉不妙。正欲收回手时,陆白拎起小猫的后脖颈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然而陆白不会养猫。
他辟谷许久,对吃饭睡觉早已没了准确概念,经常把小猫饿的前胸贴后背,不得不离家出走外出寻食。
陆白捉回来过几次,吩咐仆从好好照顾,然而用处不大,该跑还是跑。
不得已,他只好在它脖子上挂个铃铛。
铃铛里没有铃铛,只有自己的一丁点神识,方便他感应位置。
不过铃铛很快下岗。
不知小猫怎么溜达过两座山头,敲响姜念的门。
陆白赶过去的时候她正端着一碗饭引诱它从架子上下来,他看了一会儿,决定不带回去了,就让它在这里安家落户。
悄无声息的离开,谁都不知道,除了铃铛里略微变大的神识。
接下来的十几年,陆白第一次知道什么叫食髓知味。
姜念每天抱着猫从头到尾亲一遍,给它做的饭比自己吃的还好,不忙的时候更是寸步不离,走哪都带着。
陆白就这么待在她身边,感受她的温度和味道。很多次后悔为什么把铃铛做那么小,要是再大一点,他的神识多放一点,就能听到她的声音、看到她的脸了。
日思夜想下,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人已站在姜念院子外。
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是多云,没有月亮,星光黯淡。院门上挂着的灯笼一晃一晃,晃得他心烦意乱,晃得他在门突然打开那一刻落荒而逃。
时间如流水,日夜不停地向前走。
不知不觉,小橘猫长成大橘猫,大橘猫变成趴在架子上懒得动弹的老橘猫。
陆白摸摸小猫的头,把它脖子上的铃铛摘下来。
“你一走了之,可我该怎么办呢?”抚摸着铃铛上的刻痕,他无意识地喃喃道。
橘色毛团化作橙红火光,人影沉入水底。
涟漪一圈圈扩出去,意识渐渐回笼。
睁眼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脯,手一动便碰到一团光滑柔软。惊吓之中姜念视线往旁躲,却又被劲瘦的细腰抓住眼球,控制不住地顺着若隐若现的腹肌向下……
一口气没捋顺,姜念被口水呛住,咳嗽着坐起来。
天光大亮。
冷静下来后姜念看了眼更漏,心又提回嗓子眼,翻身就要下床。
“去哪?”胳膊被一把拉住,陆白曲腿坐起来。
“给师父拜年。”姜念回头,像被烫了一样立刻移开目光。
小心翼翼摸到衣角,拽住,狠狠往中间一扯。
遮住招眼的春光,她才长出一口气,问道:“你家后门在哪?”
“后门?”
“我总不能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吧!”
陆白拢着衣服,看着她理直气壮地挑了下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