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。”姜念否定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能为什么，她前脚从大门出去，后脚祖宗三代就被蹲在墙头的八卦纸鸦们扒个底朝天。

她还想多活几年。

姜念边穿鞋边道：“不合适。”

陆白愣了一下，三个字犹如当头棒喝，打得他眼冒金星。

“哪不合适？”

姜念刚站起来就被拦腰掀回床榻上。

瀑布般浓密黑亮的长发并雪白袭衣一齐垂落，把她严严实实困在身下。

“你你你你你、你干嘛？”手被按在头顶，腿被压住，她动弹不得，只能羞恼地闭上眼。

“哪不合适？”头顶的声音颤抖着将问题重复一遍。

“什么？”眼睛睁开一条缝，姜念偷偷瞟过去，看到他的脸后一怔。

黑白分明的眼此刻异常猩红，泪水聚在眼眶里要掉不掉。

陆白瞪着眼，努力装作冷静，然而一鼓一鼓的下颌角暴露他内心的忐忑：“你也……嫌我脏？”

……她就知道。

她就知道，他故意把伤口撕开，掏出血淋淋的真心，就是试探自己。

姜念妥协般叹了口气，手指勾了勾：“陆白，你靠近点。”

陆白不明所以，一动不动。

“好啊，那你就别想知道答案。”说完，她施施然闭上眼。

湿热的呼吸落在脸上。姜念睁眼，便见陆白一副良家小媳妇的模样，外强中干地威胁她：“最好实话实说，休想用大话诓我。”

“啵”

他还没说完，脸就被狠狠亲了一口。

“没诓你吧？”罪魁祸首转了转手腕，幽幽道，“松手。”

陆白呆呆地盯着她，迟迟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：“……念念？”

姜念撇开眼，懒得理他。

“念念。”

“念念。”

“念念。”

一声比一声轻快，一声比一声黏糊。

“别念了，赶紧起开。”姜念推着身上人的肩膀嫌弃道。

她还有正事要干，没工夫陪他胡闹。

“可念念为什么说不合适？”陆白从她肩上抬起头，泪眼汪汪地看着她。

“一个马上要离开宗门的人，这么高调合适吗？”姜念一咬牙翻身把人压在自己身下，忍无可忍地把他袭衣合拢。不知道从哪抽出跟绳子，边往他腰上捆边气道：“袒胸露乳四处招摇，一点男德都不守，成何体统！”

“别跟着我！”从床上下来，姜念对意图跟上自己的人喝道。

某个被凶了的人乖乖坐回床上，装可怜的眼里笑意压不住地往外冒。

紧赶慢赶，总算在午时前给茯支拜了年。

“压岁钱。”茯支怜爱地拍了拍姜念的头，往她手里塞了个芥子袋。

姜念惶恐，忙摇头推拒道：“师父，我马上就不是凌云宗弟子了，您不必为我费心。”

“这算什么费心，长辈给小辈压岁钱不是应该的吗。”

“师父关照的银丝炭已经让徒儿不胜感激了，百宗宴之后我就要离开凌云宗，不好再受师门恩惠。”

“银丝炭是小枫的心意，从我这儿借花献佛呢，这袋子里才是我给你备的东西。”茯支失笑，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。顿了顿，往门外看了一眼，拉着她胳膊低声问道：“小念儿，你实话告诉师父，到底为何要走？可与上京城有关？”

姜念心头一惊，欲言又止：“师父……师父不要问了，我不想给宗门惹麻烦。”

茯支轻叹一口气，不赞同地看着她：“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说的问题，而是必须要跟我们透个底。”

“官府前段时间打算派更多人进驻宗门，被掌门回绝之后，我们发现山脚观霞镇多了许多生面孔，我和其他长老观察了几天，认为是这些人都是官兵。”茯支道。

姜念垂眸不语，假装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。

门外传来一阵欢声笑语，三五弟子说笑着往这边走。

茯支手放姜念肩上把她推到屏风后，安顿道：“你在这儿等一等，我还有话同你说。”

“是，师父。”姜念乖巧应道，躲进偏屋，寻了个蒲团坐下等待。

过来拜年的弟子不少，本峰外峰、亲传弟子外门弟子，整整一下午的时间，百草堂人来人往，络绎不绝。

茯支脸上一直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，听完吉祥话，给每个小孩一个压岁芥子袋，再温柔地同他们告别，一天下来也不见疲惫。

不愧是仙门长老，不论从哪方面看，实力都恐怖如斯。

可姜念现在无心看他们其乐融融，茯支的话让她心烦得很，取下头上的簪子在地上划来划去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或沉思或叹气，时不时懊恼地摇头。

茯支进来便见这么一幕，她的小徒弟坐在蒲团上垂首深思，簪子捞在手里半掉不掉，金色的蝴蝶不安地抖动着翅膀。

怕惊扰到她，茯支在门口唤了一声：“小念儿。”

“师父？”姜念转头，见是她，立马从蒲团上站起来迎过去，“您忙完了？”

茯支点点头，拿过簪子插回她发上：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？”姜念跟在她身后问道。

“擎日峰，掌门要见你。”

长剑横陈脚下，茯支朝她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