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还是走了。
饶是他撒泼打滚、威胁利诱全试一遍,姜念也没松口。
陆白不得不窝在自己的辞忧院伤春悲秋。今日看庭院不爽,命人拿随珠堆山,明日觉流光不锋,跑去千剑阁胡闹一场,间或随队外出降妖伏魔。折腾大半年,终于挨到百宗宴时候。
是日,天朗气清。
离百宗宴开始不足一月,宗门上下一片热闹,不管参不参加,大家都沉浸在盛会即将到来的氛围中,满怀期盼。
盛典氛围浓厚,外加长老们瞒得紧,很少人注意宗门附近的异常。
陆白从汤泉出来,换上一身流火凌云纹广袖道衣,收拾清爽,准备去余谷。
路过逢缘湖时停下站了会儿,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波光粼粼的湖面。
仆从暗卫见他这样,纷纷敛声屏气,全神贯注,只等他一声令下,便朝刀山火海冲锋。
离他最近的听风垂首侍立,只听他不满地啧了一声,命令道:“这湖光秃秃的不吉利,找点锦鲤放进来,好好养,不许瘦,不能死。”
听风忙不迭点头应是。
陆白满意离去,然而刚走两步,腰间讯玉张牙舞爪地闪起来。
看完消息后心情显然变差,纵使面上不显,周身气场的微妙变化也让听风察觉他不爽快。
犹豫片刻,听风还是同他请示:“少主,醉仙楼的八仙珍馐送来了,要给您带上吗?”
“放着,等我回来再说。”陆白踩在流光上,话没说完已不见人影。
“是。”听风在残风中恭敬应下。
行礼后,陆白直起身,堂堂看向端坐在高台上的人:“师父找徒儿何事?”
错金堂幽深,阳光照不到尽头,虚虚趴在陆白脚下。
朱红台阶上的阴影里,松柏般挺直的人影幽幽开口:“百宗宴你有何打算?”
和念念双宿双飞的打算,陆白心道,面上却恭敬反问:“师父想让徒儿做什么?”
灵猗起身,绕过桌案,一步步走下来:“你师妹第一次参加百宗宴,又赶上秘境,你多照拂她些。”
“自然。”
“这是连心符,你收好,另一张为师已交给襢鸢。”
连心符,一符作两张,两心成一体。
持符者不管相距多远,都能时刻联系到对方,中阶连心符可强制持符双方共享修为灵力,高阶连心符还能替对方抵挡一次致命伤害。不过使用时间随品阶升高而降低,高阶连心符功效只有七天。
陆白睇了片刻才接过,两指夹住符纸自上而下捋了一遍,笑道:“高阶连心符,师父用心良苦。”
灵猗见他暗带不忿的模样长叹一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怀恩,为师知道你对为师撮合你和襢鸢结缘的做法不满,但你要知道,为师这么做全是为你好,襢鸢体质特殊,于你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“徒儿明白,只是缘该因情起,我与师妹清白无二心,若要为一己私利招惹情缘,恐增恶债。”
“幼稚!”灵猗恨铁不成钢地喝了一声,喉间带痰,一下没匀过气,破风箱般咳喘起来。
陆白提步退到他身旁,给他拍背顺气。
半晌,火气捋顺,灵猗长喘一声,抓起陆白的手,用半哑的声音劝道:“你同襢鸢朝夕相处几十载,情谊不比他人,为师看得清楚,莫要因置气而耽误正缘。”
除了人不对,所有话陆白都认同。
他同姜念朝夕相处十多年,情谊已不比他人,念念同他置气的时候他切不能认真,否则耽误正缘。
见他低头不说话,灵猗不由提高声音问道:“我说话你听见没有!”
“听见了。”陆白抽回手,折好符纸放进怀里,“徒儿会尽力照护襢鸢师妹,不负师父所托。”
灵猗听出他在应付,还想说什么,但顾及他乖张任性的性格,仅仅说几句就惹他反感,再逼紧一点恐断送两人缘分,便打住话头,破蒲扇般的手拍了拍他肩,叹道:“如此最好。师父年纪大了,峰主的位置早晚要交到你手上,若你能和襢鸢相互扶持,为师也安心。”
话是这么说,然而拍那两下蕴了灵力,打在身上多少带些疼。
陆白无所谓笑笑,看起来一点没当回事,甚至还有心情问道:“师父还有事吗?没事的话,徒儿先告退了。”
灵猗摆摆手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临出门时,他不放心,提声叮嘱道:“这几日多去看看襢鸢,该准备的提前准备好。”
不等他说完,流光拔地而起,朝青天飞去。
不知陆白听见没有,但肯定没看见一脸愠色的男人隐忍地握紧长袖下的拳。
“梆!”
一拳锤在面团上,姜念歪头扩胸,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。
揉,翻,揉,转,翻,揉。
在厨房干得热火朝天的姜念一点敲门声都没听到。
等到忙完,包子放进笼屉,一回头,看见有个人靠在门上,吓得一哆嗦。
“欸!吓我一跳!”看清是陆白后她长舒一口气,拍掉手上面粉,扶着腰哎呦哎呦坐到一旁条凳上,“你啥时候来的?”
陆白走过去坐旁边,让她靠自己身上,边给她按腰边道:“来半天了,看你忙,就没打扰。”
许久没见,姜念有些不习惯亲近,不自在地直起身子往旁拱了拱,客气道:“不用,不用按,我歇会儿就好。”
“?”她的疏远令陆白震惊。呆滞地眨了眨眼后,不由分说钳腰拖人进怀里,委屈地问道:“念念,我是谁?”
“陆白。”
“我是你的谁?”
“……”这还真不好回答。
姜念犹豫半天,在某人火气即将爆发时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,抬眼觑着他道:“至交?”
“……至交?”陆白哼着气凑到她面前,眼神幽深。
姜念默默后躲,眼神乱瞟:“包、包子要熟了。”
陆白垂眼,看向某处:“包子熟了?”
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,姜念立马羞愤地推开他,跳起来骂道:“往哪看呢!臭不要脸!”
陆白突然被推开又挨了句骂,怔了一下后偏头捂嘴憋笑。
姜念气得踢了他一脚,转身去揭屉,不再理他。
热腾腾的水雾从掀开的小缝里扑出来,姜念伸手戳了戳靠边的包子。
皮还有点硬,没熟。
放下盖子,她不想搭理陆白,便开始收拾做饭摆出来的锅碗瓢盆。
“念念?”
“至交?”
“包子熟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