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铜在红霞映照下折射出古朴的辉光，扁平的圆片酷似贝壳形状，加之红色编绳，晃眼一瞧，和陆氏家令一般无二。

陆白应激般心头一绞，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，你又……”

“我把铃铛拆开重新煅了一下。”姜念把吊坠塞他手里，打断他发疯。

陆白垂眼细看，心口的石头如释重负落地。

“小猫那面没动，另一面仿刻了你们的族徽。被人发现家令不在，你也不好交代，这个不说完全像，唬一唬人没问题。”姜念缓缓道，家令上的煅刻技术太复杂，她琢磨不透，只能边仿边猜囫囵弄个大概。

“念念第一次送我礼物。”陆白摩挲着和家令极像的黄铜片，竟痴痴笑起来。

姜念看得发毛，后半句话吓回肚子里，清清嗓子试图让他清醒过来：“咳，咳。你高兴就好。”

“念念帮我戴上。”陆白笑着将铜片递给她，随手扯开衣领。

动作太大，白花花的胸口露出小半，姜念又是一惊，匆忙过去给他拢上。

“你就不能好好穿衣服！”她一边嫌弃一边拿过铜坠给他戴上。

陆白圈着她腰，抬头，下巴若有若无地蹭着她胸口，勾勾搭搭问道：“那念念喜欢我穿衣服的样子，还是不穿衣服的样子？”

姜念系上绳扣，虎口顶上他下巴把人推开：“都不喜欢。”

都不喜欢？

那就是喜欢半脱不脱。

怪不得每次衣衫不整的时候都着急给他拢上，原来是害羞。

爱不释手地摸着铜片，陆白独自想入非非。顺手扒拉了一下姜念的衣领，却没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吊坠。

他脸色当即一冷，问道：“家令呢？”

姜念突然被他按坐腿上，吓了一跳：“收起来了。”说着，她翻手拿出一片流刃，指尖一挑，刃片弹开，露出方圆泛黄的骨片，“我戴不习惯，而且很容易被发现，麻烦。”

内部磨出的凹槽完美嵌合骨片，即使刃片打开也不会掉出来，一看就花了不少功夫。

陆白拿起流刃左右翻看，疑道：“这个怎么跟其它的长得不太一样？”

流刃不足半个手掌大，似扇似贝，相比武器，更像饰品。

“小，薄，没开刃，好藏。”姜念道。

“可以问问你有多少个刃片吗？”合上弹片，陆白把流刃还给她。

“大概……五六百个？”流刃大小不一、功能不同，姜念没细数过。

“怎么控制的？”大多数人的法器都是单独一个整体，比如最常见的刀枪剑戟，像她这种零零碎碎的很少见。

姜念以藏家令的流刃做示范，给他解释：“非刃边有中空孔道，灵力穿进去，串起来，或者对吸拼合在一起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小巧的流刃在白皙修长的手里翻来滚去，陆白玩儿了一会儿，问，“你这法器叫什么？”

“万相。”姜念答。

他细细品鉴一番后夸道：“很合适。”

当然，这可是她起早贪黑取的名儿，姜念刚想这么说，突然看到一角明黄。

从陆白凌乱的衣襟中扯出一张符纸，展开后她惊讶道：“高品阶连心符？”

两两对视，一人震惊好奇，一人不以为然。

“怎么就一张？”半晌，确定他不打算说什么后，姜念问道，“另一张呢？”

“念念想知道？”

符纸有点皱，窝折轻浅，应该是被衣服带的，皱褶之外，横平竖直的折痕清晰明了，一看就是被人小心收藏。而陆白随意看了两眼就继续把玩刃片，不像他的主意。

姜念沉吟片刻，问道：“谁给你的吗？”

陆白嗯了一声算承认，下巴搭在她肩上，仰头吻住她下颌：“猜猜谁给的。”

“折得这么整齐，还收在衣襟里……”深黄的符纸上朱砂鲜红，姜念想了会儿，瘪嘴摇摇头，三五下把符纸折成一朵花，别在他鬓角，“爱谁谁。”

没想到她会这么说，陆白/精致的眉眼一挑，歪头时鼻尖擦过她脸颊：“念念不介意？”

“介意什么？介意别人送你连心符？还是介意你收下这种暗送秋波的礼物？”

这段感情，打一开始她就没有期待，缘来则受，缘去不留。

何况陆白天生风流样，招蜂引蝶再正常不过，较真只会让自己不痛快。

陆白胳膊搭在旁边桌上，支头瞧她，那双狭长的凤眼看她的时候总盛着半盏情欲。

半晌，他涩然失笑：“原来贪心是这样……”

“什么？”似叹气，她没听清。

陆白握住她手腕，给她套上一只荔枝冻：“想让你看见我，想让你只看我，想让你喜欢我，想让你只喜欢我。明明开始只想吃一点甜，最后却贪心地想要整罐糖。”

姜念抬起手晃了晃，橙金色的夕阳给莹白水润的玉镯镀上一层柔光：“不都如你所愿？”

看见他，喜欢他，只喜欢他。

她摘下来，还给他：“高门贵女才适合戴这些，我常做活，戴不住。”

“哦，随便你放哪，摔了也行。”陆白没要，本就是一时兴起，觉得她戴白玉镯一定很好看才送的。

他埋首在她肩上委委屈屈地抱怨：“我不喜欢你看别人，不喜欢你跟别人在一起，不喜欢你跟别人说话。可你不……你都不管我。”

“修道最忌执念，执念太重易生心魔。”入道第一课，可以说是刻在修道者骨子里的一句话。

姜念掂着镯子，一边想值多少钱一边说：“别人都是想方设法破除执念，你这样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的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
说完，她忽然愣住，恍然大悟：“原来你当时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嗯？”陆白懵懂抬眼，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时候。

“没什么。”姜念摇摇头，收起玉镯，起身收拾桌子。

她经常琢磨陆白为什么喜欢她，忆海的时候，姜念以为他是想告诉自己他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、一份正常的爱。

现在看来，好像不是。

“到底为什么给我看你的回忆？”撒了一把草木灰，姜念把脏碗碟并丝瓜囊一起扔木桶里，然后打一道灵力进里面，水便哗啦哗啦带着所有东西转了起来。

“念念觉得为什么？”陆白抱臂靠在旁边的木柜上，半身染上夕阳，好似羲神逐月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