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念趴在桶沿上,看得有些痴。陆白也不急,任她盯着自己发呆。
“不会想让我心疼你吧?”她问。都说心疼一个人是心动的开始,或许他想惹她心疼,从而让她爱上自己。
陆白垂眼一笑,不说对不对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姜念仰起头,摩挲着下巴思考,“想告诉我你来凌云宗不是一时兴起?”
陆白眉毛一扬,紧跟着微微皱起,略有些疑惑她怎么想到这个层面,但也点了点头:“有可能。还有吗?”
姜念这才反应过来,啧了一声:“我问你?你问我?”
滚动的水波恰好停下,姜念掐了道引水决把桶里的水泼到窗下的花圃里,拿出洗干净的盘盘碗碗摞好,走到陆白身前:“让让。”
陆白侧身让开,顺便给她打开柜门。
收拾干净厨房,姜念先去卧房拿了个芥子袋,才返回院子里照顾花花草草,一边浇水剪枝,一边从芥子袋里掏出各种植物往架子上摆。
“这是干什么?”陆白跟在她身旁,想帮忙,但半点插不上手。
“你不是说有人伪装我住进来吗,那不得还原成之前的样子?”退宗的话需腾出院子给新人住,如今计划有变,明面上她一直住在这里,衣食住行自然要和之前一样。
只是可惜这些花草,有些植物不好搞,她当初废了好大劲才养活,现在要拱手让人了。
夜色渐浓,姜念赶在日头彻底西坠前将一切收拾妥当,舒坦地靠在小榻上看闲话本子。
晚风从窗户吹进来,吹得小桌上四君子摇摆不停。
隔着一台烛灯,是陆白幽怨的脸:“什么书,让念念这么爱不释手,有我好看吗?”
姜念瞥了他一眼,从断开的地方继续看:“书中自有颜如玉。”
“是吗?那我倒要看看什么颜、哪种玉。”陆白不屑,倾身越过灯台,握住她手把书扯来,一看,眼露意外,“没想到念念也会看话本,我以为你只看典籍巨著。”
姜念心道我看的书品类多了去了,还有更炸裂的,说出来吓死他。
翻手挣开他钳制,她看了眼他鬓角的符纸花:“还不拿下来,不怕掉了?”
“掉了就掉了。”陆白就着探手的姿势伏在桌上,一枝梅花从他眼角横斜开出去。
要不是姜念不让他一起坐,何至于独揽梅影,隔灯观美人。
“到底是谁给你的?”他的态度让姜念心生好奇,若他不想要,绝没人可以逼他收下,若他想要,为何又不屑一顾?
“灵猗。”陆白这次没让她猜,直截了当告诉答案。
“灵猗长老?你师父?”姜念眼前出现一个劲瘦魁梧的身影。
灵猗的实力在凌云宗仅次于相长庚,只是近年来身体不好,隐隐有大限之象,她师父因此常去伏争峰看病,往往是一脸焦急过去,满腹怅然回来。
尽管如此,几年前在镇压东海暴乱时灵猗长老仍然威风不减,一柄十八铜环长背刀劈山填海,屠尽漫天妖兽,妖血泼身,绽开团团乱菊。
姜念还记得当时一打开讯玉,一道如峭壁劲松的半身像跃然眼前,个中人眼含精光,不怒自威,让人不由噤声屏气,心生敬意。
陆白哼了一声,听起来极不乐意。
师父给的确实不好拒绝,也……不好当真。
姜念胡乱想着,杏眼眯起来,表情是难掩玩味:“你师父给你连心符……?”
陆白不懂她为什么憋笑,直觉不对劲,皱了皱眉,解释一句:“让我百宗宴上照拂一下宋襢鸢。”
“啊,啊?啊……”
三个音拐了三个调,果然想了些别的,剑眉一挑,陆白追问:“你以为什么?”
“襢鸢师妹第一次参加,是该照顾。”姜念避而不答,举起书准备接着看。
陆白一把按下去,凑近她问道:“你也是第一次参加,不打算让我照顾照顾?”
姜念心说我都要跑路了,有什么可照顾的:“不用,照顾好你自己就行。”
书忽然滑了一下,从手里掉下去。
姜念正要弯腰去捡,陆白先一步捡起来,随手扔小桌上,一手握着她手腕,一手抄起她腿窝,抱进自己怀里。
“念念。”从后拥住她,将整个人罩在身下,陆白轻轻掐住她下巴掰过来亲了一口,似叹似愁,“该怎么才能让你喜欢我?”
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,思考时间很长,落在陆白眼里,无异于拒绝和否认。
赶在他开口发难前,姜念先一步说:“陆白,你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你和襢鸢师妹很相配吗?”
陆白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到这个,睫羽一压,投下一片阴影:“你也这么觉得?”
“总归比我和你相配。”和陆白的关系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疙瘩,本意从未有和他牵扯的想法,可却莫名其妙走到今天这种不清不楚的地步。
“相配在哪?说说。”陆白不屑地一声轻嗤,换了个姿势,斜靠在瓷枕上,仿佛霸王卧榻,拥美人在怀。
说就说,姜念认真想了一番,道:“相貌、出身、天赋、前途,都很相配。我记得襢鸢师妹是水灵根,能调和你的火气,再配合功法,你跟她一起会更舒服。”
陆白静静看她说话,眼神一点点软和下来:“原来念念在意这些……”他抬腿把小桌拨到一边,彻底躺下,顺带把姜念也扯下来:“相貌气质什么的念念也不差,若非心疾,天赋前途更是无人能出其右。至于功法……改天我去合欢宗要几……”
姜念一把捂住他嘴:“我说的不是那种功法!”
陆白就着她手亲了一口,哈哈笑道:“可我想和念念修‘那种功法’。”
笑了几声,他执着她手按在自己胸口,敛起玩笑色,捧尽真心,道:“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心疾,你愿意的话,吃穿用度陆府全负责,修为嘛……同我结道侣,我把修为分给你。”
姜念心头一软,有点难过:“……别胡说。”
“没胡说。”陆白认真道,直直盯着她眼睛,嘴唇嗫嚅,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,最后却只重复了一遍,“没胡说。”
喉间莫名一哽,熟悉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急急别开眼,开玩笑道:“你就不怕我利用你。”
“不怕。”陆白拢住她脸庞,不让她躲,“那就利用我,念念,你想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姜念拗不过他,或者也没想拗,顺着他的手转过脸,目光落在那双金色琉璃珠里,轻声问:“我想要星星,你也能摘给我?”
陆白想了想,答:“天上的不行,海里的可以。”
“不要海里的,”姜念固执起来,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,“就要天上的,我想要……想要太阳。”
“太阳?”陆白侧眸瞟了一眼,星河铺在屋顶和窗扇的夹缝里,璀璨明耀,他没有留恋,眼珠一转,落在面前粉雕玉琢的脸上,“这不就是吗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广袖一甩,陆白把她揽在怀里抱住,偏头啄吻她鬓角耳廓。
“你啊,念念,你就是太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