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!”
陆白大叫着惊醒,向前一扑,摔了个狗吃屎。
顾不得身上的伤,他慌忙爬起来,流光幽微的暗光里,往日的玉面郎君蓬头垢面仪态尽失,活像个水鬼。
陆白握住剑柄,借着剑身上微弱的光四面张望,不死心地又唤一声:“姜念。”
尾音微颤,尽是惶恐。
无人回应。
姜念不见了。
他还在秘境里。
胸口一阵绞痛,陆白怔然抚心,意外摸到怀里鼓鼓囊囊的芥子袋。
一袋丹药。
是他失去意识前,姜念塞进来的。
陆白双手攥着药袋抵在额上,熟悉的清苦药香钻进他鼻腔。
“念念……”他低声呜咽着,蜷缩在地,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姜念推开他的记忆。
她一定遇到什么事了,否则不可能拼尽全力推开自己。
拉开抽绳,他看着袋子里几乎都是上品的救命灵丹,眼眶一热,低声骂道:“傻子……我又不缺丹药。”
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慢慢冷静下来,经脉筋骨崩裂的痛才反上头。
陆白脱力地靠在黏湿的石壁上,缓了缓,哑声道:“出来。”
清风拂面,吹开腐植烂肉的恶臭,天青色衣袖嫖姚舒展,一朵芍药悄然绽放于眼前。
“姜念呢?”陆白闭着眼,舒展放松的肩和熟稔的语气彰示他对来人的信任。
“跑了。”渺远轻灵的声音被风送进耳朵。
“跑了?”陆白睁眼,借着幽暗的光看向花倦,“她那个样子能跑哪?”
花倦转头往石洞深处看:“这里面。”
陆白预感事情比他想的严重:“怎么回事?”
“鬼王想借她身趁机逃走,可惜秘境彻底封锁,没能出去,便一路逃到这里。我带你追过来,到这里你呼吸微弱,”花倦看着他,好奇地歪了下头,“还以为你要死了。”
陆白呼吸轻浅,半晌,才低声问:“鬼王?月川是不是索他的魂?”
花倦点头:“鬼王的内丹是镇魂珠,相传是龙神双目所化,世间至宝。”
陆白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花倦:“他们说的。”
“他们为了镇魂珠开古战场秘境?”陆白一边调理内息一边问。
花倦回忆了一下:“按他们的说法,鬼王逃进古战场导致秘境封印不稳,取镇魂珠是一事,借百宗宴加固封印是主要目的。”
“若如他们所说,何至于索魂。”陆白双眼半阖,似睡非睡,“怕是自欺欺人之言。”
花倦没接话,歪着头打量他:“你在说梦话吗?”
陆白:“……”智障。
花倦不知他心里骂他,非常善良地给他周围扔了一圈灵石,助他恢复灵力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俑,自言自语:“师父,他睡着了,我要守着吗?”
小木俑极缓慢眨了下眼,叉在两侧作胳膊的木棒在身体前一碰。
花倦意会:“好。”
陆白吐出一口气,慢慢闭上眼。
忍着巨痛催动丹田,内外灵力流转,周身随即浮起一层黯淡金辉。
秘境里的灵力比外界稍浓郁,但远不足供他短时间内恢复实力。
心里记挂着姜念安危,丹田内灵力将将一半时他便停下,执剑就要走。
“以你现在实力,过去救人跟送死无差。”花倦收起灵石袋子,跟上他,“出秘境后记得还我灵石。”
陆白停住脚步:“什么意思?”
花倦:“那鬼王修为已至分神,否则月川也不会用索魂术。若你状态未损,你我联手或有几分胜算,可你死里逃生,勉强吸收的半身灵力虚浮至极,这跟我一个人冲上去有何区别。”
花倦一直跟着月川等人,对当时情况比他清楚。
陆白虽心急救人,却非无脑莽汉,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话,道:“那鬼修附身活人,修为必定削弱许多,未尝没有胜算。”
花倦“哦”了一声:“那你打算怎么降她?”
他把姜念看得比心肝都宝贝,两人认识以来,花倦从没见过他那般狼狈卑微的样子。
陆白:“……”
他怎么忘了附身之人是姜念。
苦恼地掐上眉心,陆白狠狠啧了一声。
当世鬼修极少,多隐世。他和花倦都是剑修,粗懂符法,并不精通,平日驱鬼一剑斩断执念以度化,很少遇到过这种情况,一时竟没半点招数。
“鬼王附身姜念,无非是想离开秘境。”当局者迷,他左右为难的事在花倦看来很简单,“买卖交换,商贾之长。”
陆白这才反应过来,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斜睨花倦:“你明知道,为何不早说。”
花倦理了理袖子,收起留影石:“很少见你自大又自乱阵脚的样子,多看看。”
陆白气笑,舌顶腮冷声问:“好看?”
花倦欣然:“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“……”陆白脸色阴沉,翻身踏上流光,下巴一挑,“带路。”
地穴阴湿,岩壁上厚厚的苔藓冒着森绿幽光,岩缝里一丛丛蘑菇挤在一起,风吹过,带起一阵飘渺烟雾。
花倦在前带路,穿过一条极狭窄的间道,忽然停住。
“怎么?”陆白问。
花倦揩了一抹面前土墙潮湿的泥土,捻了捻:“封路了。”
苔藓横七竖八地从泥墙里翻出来,一看就是被粗暴地铲过来填洞。
陆白没多犹豫,手底蓄力,一掌破开道路。
阴风扑面而来,吹乱一头樱发,花倦在缭乱中平淡地拍手称赞:“哇哦,厉害。”
石洞后面,冤魂厉鬼争先恐后扑上来。
顷刻将两人吞没。
“骄阳烈火。”
火舌乍起,厉鬼还未来得及嚎叫便被烧成一抹黑烟。
陆白收了剑,边往前走边甩符纸。
明黄符纸长了眼似的贴上鬼,朱砂一闪,燃起的火团便将鬼魂吞噬殆尽。
花倦跟在他身后,倦怠地打了个呵欠。
地穴渐渐开始宽阔,鬼也越来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