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在外面做游戏开发,做累了就回来休息了。”
安平释然,怪不得,这人看着和这里不太搭调的样子,又有点莫名的和谐。
狗在栅栏下打了个哈欠,趴下了,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睁着,听烦了似的。
“它怎么不叫了?”她问。
“叫完了,今天对你的三句已经叫完了。”
“每个人每天固定三句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看着那只狗,觉得它比人还有原则。
“它是谁家的?”
“谁家的都不是,它是村里的公共财产,饿了就叫人要吃的,吃腻了就自己去山上找野味,活得比谁都自在。”
她蹲在那里饶有兴味,又问:“那它喜欢吃什么?”
“人喜欢的它都喜欢,最喜欢的是玉米,烤的。”
“你等着,”安平对狗说,然后起身回屋,没过一分钟,又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玉米。
“生的……它能吃吗?”她举着玉米,疑惑地看着李心火。
李心火看了看玉米,又看了看她,眼里噙笑:
“你拿我的玉米,做自己的人情?”
安平愣了一下,“啊,抱歉,我……”
“等我一下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走,出来时手里托着一个玉米,煮的,还冒着团团白雾。
“正好早上煮了玉米,让它凑合吃点吧。”
他把玉米递过来,她伸手去接,他又缩回去了。
“等一下,烫。”他说。
李心火把玉米掰成几半,分别丢给狗,狗朝两人眨眨眼,吧唧吧唧吃起来。
“回去吧,你穿得少,容易感冒,早饭我帮你拿过去。”
安平这才发觉自己手脚冰冷,她还没来得及拒绝,李心火就转身进屋了。
不一会儿,他端了盘煮玉米煮鸡蛋,还拿着一瓶牛奶,站在了安平家的门框下。
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光线,安平正洗了手迎上他的身影。
“可以进来吗?”
“当然,不用换鞋。”
他跨了门槛站在鞋柜旁边,把东西递给安平。
“牛奶喝不完放在冰箱,可以保存两天,鸡蛋和玉米最好今天吃完。”
“我会吃完的,谢谢你。”安平接过,想起什么,又问:“这间房子,我来之前,是你打扫过吗?”
“是,周主任拜托我的,别放在心上,这里原本就很干净。”
安平心中过意不去:“我刚来两天,你帮我太多,非常感谢。”
他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她,又扫过天花。
“慢慢习惯就好了,这里很小的,在家喊一声,半个村子都能听见。大家都是这样,互相搭把手,不算负担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发出吱嘎声,两人一同循声张望。
一位老人推门进院。
六十多岁的样子,和安平差不多高,穿一件黑色羽绒马甲,头戴一顶毛线帽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里面有玻璃罐和几个五颜六色的袋子。
“老周,早啊。”
李心火拖着调子,举起胳膊朝老人的方向晃了晃,又转头看着安平道:“这是村主任,周森茂,大家都叫他老周。”
安平迎出来,李心火也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,说了句“你们聊,我还有事先走了”,和老周点了下头就离开了。
她朝老人弯弯腰,挂上见长辈的礼貌微笑:
“早上好,周主任。”
“哎呀,叫我老周就行。”他声音洪亮的不像这个年纪的人,边说边迈着大步走进院子,不由分说地把篮子塞到安平手里,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小安,给你带了点东西,别客气,都是自己家做的。”
她抱着那个竹篮不知道该说什么,本能地想道谢,想说“太麻烦您了”想说“这怎么好意思”,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在这种简单的好意面前,任何客套都显得虚伪。
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展颜道:“谢谢老周,我会好好吃的。”
“这院子,可有好些年没人住喽。”
老周双手背在身后,站在院子中间,先是环顾四周,又仰头看那棵槐树。
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槐树树干上,树皮皴裂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筋脉。
“进来坐吧,老周。”
安平把篮子放在桌上,转身去倒水。
热水瓶是昨晚灌的,还温着,她倒了两杯水,两人相对而坐。一束阳光斜斜地探进窗,落进水杯里,摇晃出一小片温润的光斑,它朦胧、柔软,让周遭的一切声音和颜色都渐渐褪去,犹如一扇即将被推开的、通往过去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