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去年就知道我要来?我上个月才告诉她的。”
“不知道,”老周说,“她说她就是觉得,万一哪天你想来看看,有个地方住。”
老周把手从背后拿出来,搓了搓,像是冷了。
“你没见过你爸,你爸那个人,性格和你爷爷一个模子,什么都放在心里,不往外说。你爷爷当年追你奶奶,追了那么久,没说过一句喜欢呀爱的,就每天往你奶奶家院里一站……对了,”
老周看着她,“小安,你这次来,打算住多久?”
“不知道,”她实话实说,“可能很久,可能不长,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就住着。”老周说,语气笃定,“这房子空太久了,该有人住了,树也需要人浇水,不然会渴的。”
“冬天也要浇水吗?”安平确实不了解。
“冬天不用,但你得让它知道,有人在,树跟人一样,知道有人惦记着,心里踏实。”
安平笑开,老周看着她的脸愣了一下。
“小安,你笑起来像小梅姐。”
安平的奶奶叫韩梅。
他继续说,“你奶奶笑起来的时候,嘴边也是这样,左边有个小坑,不细看还看不出来。”
这次换安平愣了一下,她从来不知道,自己笑起来嘴角有什么。她试图回忆奶奶笑起来的样子,也很模糊。
“是吗?”安平淡笑道。
“你奶奶有个铁皮盒子,里面有些老物件,应该是在柜子里,小安可以看看。”他把门推开,冷风灌进来,他又回头看了安平一眼:
“我先走了,好好吃饭啊,孩子。有事找我,别怕麻烦。”
他走了。
安平回屋,把竹篮里的东西放进冰箱。
一罐萝卜咸菜,一包腊肉,还有几袋馒头,圆滚滚的,上面没有奶奶那样的红色花瓣。
安平随手拿起一截李心火煮的玉米,香甜异常。她一边啃着,一边打开卧室的柜门,果然,在柜子的角落,有一个铁皮盒子——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,打开盖子费了安平好大力气。
里面是一叠信,上面压着一个相框。
她拿起相框,翻过来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树下,梳两条麻花辫,辫梢打着漂亮的结。她穿着白衬衫,笑得眉眼弯弯。身旁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,也在笑。他们挨得很近,男人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她肩上,另一只手插在兜里。
安平边看着那张照片,边嚼着玉米,不知不觉看了很久。照片里的两个人,比她年轻,比她鲜活,像是随时会从相框里走出来似的。
相框下面是厚厚一沓信,因为年头长了,信封边角已经有了磨损,有的写着“安怀山收”,有的写着“韩梅收”。
安平犹豫了一下,没有打开那些信。
她放下啃干净的玉米棒,又拿起一颗鸡蛋,慢慢地剥,咬上一口,蛋香浓郁,就着温热的牛奶咽下,生出一种踏实的饱足感。
安平想把没吃完的煮玉米收进冰箱,翻开找去,发现家里没有保鲜膜,看来得去趟附近的商店。
这么想着,她顺手拿起桌上李心火送来的地图,翻看起来。
“莉娜的商店,”安平低语,“就这里吧。”
梳洗完毕,安平将散落在洗手台上的牙刷、面霜归拢放好。回到卧室,把被子扯平,枕头拍松,接着拉开窗帘,让阳光照在枕头和被褥上,驱散屋内一夜的沉闷。环顾四周,她将椅背上搭着的几件脏衣服丢进洗衣机,又把床头那本看了一半的书夹上书签合好,放回书架。
那个旧铁皮盒子,被她放在客厅的窗台上,那个位置能晒到阳光,她手指在盖子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等春天来吧。”她说。